李俊躲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波隆也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俊轻轻翻过栏杆，落在舵楼甲板上。
舵楼里只有一盏风灯在摇晃。
李俊迅速扫视四周，一张矮几，几卷海图，一个箭壶，还有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
他走到矮几前，翻看海图。
图是手绘的，标注着暹罗湾至占城的航线，几处港口、暗礁、水深都用朱砂细细标出。
其中一处位于暹罗南部海岸的港湾，被画了个红圈，旁注暹罗文。
李俊看不懂字，但能认出那红圈的位置，正是他们原本打算登陆的地方。
他又走到木箱前。
箱子没上锁，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些换洗衣物；第二个是干粮清水；第三个……
李俊瞳孔一缩。
第三个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几十件瓷器，是中原风格的青白瓷，釉色温润，器型规整。
他拿起一只碗，翻过来看底款，碗底用朱砂写着三个字:童贯赠。
童贯。
那个在宋江口职比高俅更毒”的权阉，如今官家眼前的红人，统领西军的宣抚使。
他的赠礼，怎么会出现在暹罗大将军波隆的船上？
李俊心思急转。
童贯远在西北，按理手伸不到南海。
除非……除非他在东南沿海也有势力，且与暹罗高层有勾结。
再联想到郑屠与“宿府管事”的往来，朝廷悬赏，波隆要灭口华商……
一条隐约的线索链，渐渐浮现。
就在这时，舵楼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话声，是波隆去而复返！
李俊来不及细想，放下那只碗关上箱子，闪身躲到一只木箱后。
几乎是同时，舵楼门被推开，波隆带着两个亲卫走了进来。
“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向礁石区外围收缩，形成包围。”波隆走到矮几前，看着海图，“那群汉人既然躲进礁石区，就让他们躲。咱们把出口一堵，困上三，饿也饿死他们。”
一个亲卫迟疑道：“将军，那咱们假扮水师的事……”
“怕什么？”波隆冷笑，“这片海域除了咱们，就是那些食人生番。等灭了这群汉人，一把火烧个干净，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可是国师那边……”
“巴颂那老狐狸，正忙着在宫里下蛊呢，哪有空管海上。”波隆手指敲着海图，“等咱们收拾完这群碍事的，再和真腊特使把盟约一签，到时候……哼。”
亲卫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波隆独自站在矮几前，盯着海图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一声，用暹罗语自言自语：“童贯啊童贯，你送来的这批军械，我收下了。但要我暹罗当你们宋国的看门狗……还得再加点价码。”
完，他吹熄风灯，转身出了舵楼。
李俊在黑暗中又等了片刻，确定无人后，才从木箱后走出。
他走到舷窗边，往外望去，五艘大船开始调整阵形，缓缓朝礁石区外围移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不能再等了。
必须趁包围圈未完全合拢，突围出去。
他翻出舵楼，再次潜入水中，朝着童威船队藏身的那片湾游去。
游到一半，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是那些乘艇追进礁石区的水手，与童威的人交上手了！
李俊加速游过去。
绕过一处礁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静的水湾里，十条独木舟被七八条艇围在中间，正在混战。
童威、费保等人虽然悍勇，但独木舟不稳，施展不开，已有两条船被艇撞翻，落水的人在水里扑腾，又被水手用长矛捅刺。
“童威！往东南角退！”李俊浮出水面，厉声大喝。
童威听见声音，精神一振，指挥剩下的船拼命朝东南方向划。
那里礁石更密，艇也难进入。
李俊则游向最近的一条艇。
那艇上有四个水手，正全神贯注地围攻一条独木舟，没注意水下有人靠近。
李俊潜到艇底，双手抓住船舷，猛地向上一掀！
艇猝不及防，整个翻了过来。
四个水手惊叫着落水，李俊如鲨鱼般扑上去，短刀在水中划过冰冷的弧线，血雾迅速弥漫开来。
解决掉这条艇，他又扑向第二条。
但这次对方有了防备，两个水手持矛朝他捅来。
李俊在水里灵活躲闪，抓住一根矛杆，借力跃出水面，翻身落在那条艇上。
艇上还有三人，见他如鬼魅般出现，都吓傻了。
李俊没给他们反应时间，刀光连闪，三人毙命。
他夺过艇的控制权，调转船头，朝着另一条正在围攻费保的艇撞去！
“砰！”
两条艇撞在一起，船上的人东倒西歪。
费保趁机带人跳上敌艇，短兵相接，迅速解决了对手。
混乱中，李俊找到了童猛所在的独木舟。
童猛肩头中了一箭，但仍在奋力划桨。
李俊跳上他的船，夺过木桨：“其他人呢？”
“折了三条船，兄弟死了六个。”童猛喘着粗气，“费保那边也伤了几个。不过干掉了他们四条艇。”
李俊点头，抬眼望去。
剩下的三条艇见势不妙，已开始后撤。
波隆的大船队也已完成合围，正缓缓朝礁石区压过来。
“走，去湾和阮七他们会合。”
众人驾着残存的七条独木舟，在礁石间七拐八绕，终于抵达倪云的那个隐蔽湾。
湾内，阮七和土人们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哥哥！”阮七见李俊浑身是血，吓了一跳。
“皮肉伤，不碍事。”李俊摆手，“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咱们最多能休整半个时辰。”
童威带人清点下来，心直往下沉:出发时六十余人，如今只剩三十九人，还几乎个个带伤。
土人那边也死了两个，伤了七八个。
独木舟只剩下十四条，其中三条还漏水严重。
“哥哥，外面那些大船把出口堵死了。”倪云从湾口探看回来，脸色难看，“五条船呈扇形摆开，炮窗虽然空的，但弓弩齐全。咱们这些独木舟冲出去，不够人家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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