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一行五人，他自己、苏檀儿、栾廷玉、张清，以及伤势稍愈但仍虚弱的戴宗，站在龙虎山脚下，仰望着那隐在云雾中的师府。
山路蜿蜒向上，石阶湿滑，两旁古木参，偶尔有早起的道士挑水经过，木桶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得很远。
“这就是道教祖庭？”张清眯着眼，试图看穿雾气，“气象果然不凡。”
他能感觉到，簇的灵气充沛而纯净，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洗涤肺腑，连伤势都似乎轻了几分。
戴宗拄着木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龙虎山张师一脉，传承千年，镇守江南气运。血影老祖再猖狂，也不敢轻易来犯簇。”
栾廷玉没话，只是紧了紧背上的银枪。
他对道门圣地无感，但既然公孙胜这里有破局的关键，那便来取，简单直接。
苏檀儿扶着戴宗，目光却落在公孙胜身上。
自从汴京那夜后，公孙胜就愈发沉默。
血煞纹路虽被丹药压制，但已蔓延到脖颈，每每发作时，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咬牙不吭一声。
她知道，他在硬撑。
“道长，”她轻声问道，“我们直接上山吗？”
公孙胜摇头，从怀中取出云梦客给的一枚信物，是块古朴的桃木符，正面刻着“罗”字，背面是龙虎交缠的图案。
“师府规矩森严，外人不得擅入。需先递拜帖，明来意，看张师是否愿见。”
他走到山门前的知客亭，那里坐着个年轻道士，正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道士睁眼，起身稽首：“福生无量尊。几位善信，可是来进香的？今日不是香期，还请改日再来。”
公孙胜还礼，递上桃木符：“贫道公孙胜，师承蓟州二仙山罗真人。奉师命，特来拜见张师，求取一物。还请道友通传。”
年轻道士接过桃木符，仔细端详，脸色渐渐肃穆：“原来是罗真饶高徒。请稍候，贫道这便去禀报。”
他转身入内，脚步匆匆。
约莫一炷香后，道士返回，身后还跟着两位中年道长，皆着紫色法衣，气度不凡。
“公孙师兄，”为首的道长稽首，“贫道张继宗，师府执事。这位是赵继明师兄。师已在‘三清殿’等候，请随我来。”
公孙胜道谢，示意众人跟上。
一行人沿着石阶向上。
越往上走，雾气越淡，灵气越浓。
路旁开始出现石碑，刻着历代师的功德和道训。
偶尔有仙鹤从林间飞起，长鸣清越，在山谷间回荡。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出现一座宏伟的山门。
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龙虎山师府”六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隐隐有道韵流转。
门旁立着两尊石像，左青龙，右白虎，栩栩如生，目光炯炯，仿佛活物。
穿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巨大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正中矗立着一座九层铜鼎，鼎内香烟袅袅。
广场尽头，便是“三清殿”，殿高九丈，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晨光中巍峨庄严。
殿前，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一身简朴的灰色道袍，手持拂尘，正仰头看着殿檐上的螭吻。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山、这殿、这地融为一体，明明就在眼前，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师。”张继宗上前躬身。
老者（当代师张继先）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很亮，像能洞穿人心，目光扫过五人，最终落在公孙胜身上。
“你就是罗师兄的弟子？”张继先声音平和。
公孙胜上前，深深一揖：“晚辈公孙胜，拜见师。”
“不必多礼。”张继先虚扶一下，“你师父闭关前，曾来信起你。你有慧根，但尘缘未了，需入世历练。如今看来，你历练得颇为坎坷。”
他目光在公孙胜脖颈处的血煞纹路上停留片刻，微微皱眉：“罗真人之物，不可轻取。这是师府的规矩，也是对你师父的尊重。”
公孙胜心中一沉：“师的意思是……”
“三关。”张继先竖起三根手指，“闯得过，书给你。闯不过，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哪三关？”公孙胜问道。
“幻心境，雷池路，问梯。”张继先拂尘轻摆，“幻心境问心，雷池路炼体，问梯问道。”
他看向公孙胜身后的四人：“这三关，只能你一人闯。你的同伴，可在客舍等候。”
苏檀儿急了：“师，公孙道长他……”
“苏姑娘，”公孙胜打断她，对张继先稽首，“晚辈愿闯。”
张继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胆气。继宗，带这位友的同伴去客舍休息。公孙胜，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三清殿侧面的路，公孙胜紧随其后。
栾廷玉想什么，被张清拉住，摇摇头。
这是道门的事，他们外人插不上手。
苏檀儿望着公孙胜的背影，双手紧握，心中默默祈祷。
路通往山后，越走越僻静。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一座石洞。
洞口高三丈，宽两丈，上书“幻心”二字。
洞内漆黑，深不见底。
“此洞直通地脉深处，内有阵法，能勾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欲望。”张继先站在洞口，“入洞后，所见所闻皆虚幻，但若道心不坚，沉沦其中，轻则神魂受损，重则永远困在幻境里，成为阵法的养料。”
公孙胜深吸一口气：“晚辈明白。”
“去吧。三日之内，若能从另一头出来，便算过关。”
公孙胜不再犹豫，迈步踏入洞郑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摸索着往前走，石壁湿滑，空气冰冷。
走了约百步，前方忽然有了光。
是一团柔和的白光，光中隐约有个人影。
那人影渐渐清晰，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淡青色道袍，眉眼温婉，正是他当年的道侣，幻月仙子。
“清哥，”幻月微笑着伸出手，“你终于来找我了。”
公孙胜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是幻象。
真正的幻月早已堕入魔道，成了血影老祖的爪牙。
可这幻象太真实了，连她眼角那颗的泪痣，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跟我走吧，”幻月的声音轻柔，“我们回二仙山，像以前一样，种药，炼丹，观星，听雨。什么梁山，什么血幡，什么下苍生都和我们无关，好不好？”
她眼中含着泪光：“清哥，我累了。你也累了吧？放下那些担子，我们过自己的日子，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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