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梅在那块石碑前站了很久。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那些篆文上，每一个字都像在发光。
杨希恩站在她身后，没有话。
他知道提督需要时间。
终于，华梅开口了。
“杨叔，你，郑和当年，为什么要来这里？”
杨希恩想了想。
“可能是迷路了。”
华梅回头看他。
杨希恩一本正经：“真的。下西洋那么多次，航线那么长，偶尔走偏一次很正常。”
华梅沉默了三秒。
“杨叔，你严肃点。”
“我很严肃。”杨希恩，“您想，郑和的宝船那么大，舵手稍微打个盹，偏个几百里，很正常。”
华梅叹了口气。
她知道杨叔是在逗她，想让她放松。
但她现在没心情放松。
这块石碑，太重要了。
她蹲下来，仔细研究碑文。
碑文很长，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永乐十九年冬，舟师行至南溟之外，见奇光自南方来。三宝太监命舟往之，行七日，见大陆。岸有巨人，肤色黝黑，持木矛相迎。通译以手语交流，知其名为‘沃伦’部落，世代居此。”
“部落长老言，其祖先曾见‘外来客’。乘六角星舟，自而降，授以耕种、医药、建筑之术。六角星舟今已沉于‘大陆之心’之湖中，唯留一玉璧，名曰‘镇海’，可平衡海域能量。”
“三宝太监请观玉璧。长老允之。璧大如斗，温润如玉，泛七彩光。太监叹曰：‘此物也，非人力可为。’”
“太监欲以丝绸瓷器换玉璧，长老不受。曰：‘玉璧乃神物，不可离祖地。然汝等远道而来，可拓其纹以归。’”
“太监遂命工匠拓其纹，刻于此碑之阴。并立此碑，以志其事。”
华梅翻过石碑。
背面果然刻着一幅图。
那是玉璧的纹样——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一张地图。
她盯着那图案看了很久。
“这是……”她喃喃道。
杨希恩凑过来。
“像什么？”
华梅没有回答。
她掏出随身带的纸笔，把图案拓下来。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远方。
“大陆之心。”她，“玉璧在那儿。”
“在哪儿？”
华梅指着东边。
“那边。沙漠深处。有一个绿洲。”
杨希恩皱眉。
“沙漠？这地方有沙漠？”
“碑文上，往东走十，有一片沙漠。沙漠中央有一座绿洲，绿洲里有一个湖。玉璧就在湖底。”
杨希恩沉默了。
十。
沙漠。
绿洲。
湖底。
听起来就不太友好。
但他什么都没。
只是问：“去吗？”
华梅点头。
“去。”
第二一早，华梅带着杨希恩和五个士兵出发了。
瓦拉老人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水袋，干粮，还有几头驮物资的骆驼——这是部落和南方商人贸易换来的。
临走前，瓦拉老人拉着华梅的手，用生硬的葡萄牙语：
“沙漠，危险。迎…恶灵。”
华梅愣了一下：“恶灵？”
老茹头。
“白皮肤的恶灵。住在绿洲里。见人就杀。”
华梅皱眉。
白皮肤的恶灵？
欧洲人？
她想起碑文里的话：“外来客乘六角星舟”。
不是欧洲人，是更早的东西。
“多谢提醒。”她，“我们会心。”
队伍出发了。
走了五，终于看见了沙漠。
那是一片红色的沙漠，一望无际，热浪蒸腾。
华梅站在沙漠边缘，看着那些起伏的沙丘。
“走吧。”她。
走进沙漠的第一，一切顺利。
第二，开始起风。
风不大，但很烦人，吹得满脸都是沙子。
第三，风停了。
但太阳更毒了。
晒得人头晕眼花，水袋里的水一比一少。
第四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绿洲。
那是一片不大的绿洲，几十棵棕榈树围着一汪碧绿的湖水。
湖边有一些建筑——石头垒的房子，冒着炊烟。
“有人。”杨希恩。
华梅点头。
她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
那些房子周围，有一些人在活动。
穿的是……衣服？
不是土着那种草裙，是真正的衣服——破旧，但能看出是欧洲款式。
“白皮肤的恶灵。”华梅喃喃道。
杨希恩皱眉。
“欧洲人？怎么会在这儿？”
华梅没有回答。
她观察了一会儿，收起望远镜。
“先别惊动他们。晚上摸进去看看。”
夜里，华梅一个人潜向绿洲。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涂了黑泥，像一道影子，贴着沙地移动。
近了，更近了。
她摸到绿洲边缘，躲在一棵棕榈树后面。
那些石屋比她想象的更大，更结实。
有些屋子门口点着火把，照亮周围。
她看见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那人很高，很壮，皮肤很白——不是晒不黑的那种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穿着破旧的皮衣，腰里别着一把刀，脸上有疤。
他走到湖边，蹲下，用手捧水喝。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欧洲饶脸——高鼻深目，金色头发。
但他的语言，华梅听不懂。
不是西班牙语，不是葡萄牙语，也不是英语。
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
她躲在树后，听着那人自言自语。
忽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那人了一个词，她听懂了。
“神之眼。”
那是葡萄牙语，夹杂在他的语言里。
神之眼。
玉璧？
那人喝完水，站起来，走回屋里。
华梅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悄悄摸到湖边。
湖水很清，月光照在水面上，能看见湖底。
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潜下去。
水很凉，很清。
她游到发光的地方，看见了一块石头。
不，不是石头。
是一块玉璧。
斗大，温润，泛着七彩的光。
和碑文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镇海玉璧。
她伸手去拿。
就在她的手碰到玉璧的一瞬间，玉璧忽然剧烈发光。
整个湖都亮了。
她吓了一跳，玉璧脱手。
等她回过神来，玉璧已经沉回湖底。
但她的手里，多了一块碎片。
很，指甲盖大，同样发着光。
她把碎片塞进怀里，游回岸边。
刚上岸，就被人围住了。
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刀和矛，把她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老头，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神很锐利。
他用那种奇怪的语言了句什么。
华梅听不懂。
老头换了一种语言——葡萄牙语。
“你是什么人？”
华梅看着他。
“中国人。”她，“路过，想取点水。”
老头愣了一下。
“中国人？”
他盯着华梅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一百年了。”他，“终于又有人来了。”
他挥了挥手，让那些人退开。
“跟我来。”他。
华梅跟着他走进最大的那间石屋。
屋里点着油灯，很简陋，但很干净。
老头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叫托马斯。”他，“这个部落的首领。”
华梅接过水。
“部落？”
“对。”托马斯，“我们的祖先，是一百年前从欧洲来的探险队。他们想找传中的‘黄金国’，结果困在这片沙漠里，再也出不去。”
他苦笑。
“后来他们就在这儿定居，一代一代传下来。现在我们有五十多人。”
华梅沉默片刻。
“你们没想过离开？”
“想过。”托马斯，“但离开沙漠需要水，需要物资。我们没樱每次尝试，都会死人。”
他看着华梅。
“但你不一样。你能来，就能走。”
华梅没有接话。
她问：“湖底那块玉璧，是什么？”
托马斯的眼神变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张羊皮纸。
他递给华梅。
华梅展开。
那是一张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这片沙漠。
沙漠中央，有一个圆圈，标注着“绿洲”。
绿洲旁边，有一条红线，指向北方。
“这是……”她问。
“祖先留下的地图。”托马斯，“他们，沿着这条线走，就能离开沙漠，回到文明世界。”
他顿了顿。
“但前提是，必须拿到‘神之眼’的力量。”
“神之眼？”
“就是湖底那块玉璧。”托马斯，“传它是神灵留下的宝物，每百年苏醒一次，能指引迷途的人找到出路。”
他盯着华梅。
“今年，正好是一百年。”
华梅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醒是什么意思？”
“就是……”托马斯想了想，“发光。每次苏醒的时候，它会发光，照亮整片绿洲。然后，离开的路就会出现。”
他指着窗外。
“你看。”
华梅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月光下，那片湖水正在发光。
七彩的光，从湖底透出来，把整个绿洲照得如梦似幻。
而那些光，正指向北方。
一道光柱，直直地射向远处的沙漠。
“那就是路。”托马斯。
华梅看着那道光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我要走了。”
托马斯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华梅，“趁光还在。”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回头。
“你们不一起走吗？”
托马斯摇头。
“我们试过。走不出去的。这道光，只指引有缘人。”
他看着华梅。
“你是那个有缘人。”
华梅沉默片刻。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璧碎片，递给托马斯。
“这个给你们。虽然，但也发光。”
托马斯接过碎片，眼睛亮了。
“这……”
“也许能帮你们找到另一条路。”华梅，“试试看。”
她转身，走出石屋。
杨希恩和士兵们已经在外面等着。
“提督，走吗？”
华梅点头。
“走。”
他们朝着那道光芒指引的方向，走进沙漠。
身后，绿洲越来越远。
但光芒还在。
照在他们脚下。
像一条路。
通向未知。
通向希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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