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霍金斯现在有一个残酷的领悟:在海上,好消息的保质期比牛奶还短,而坏消息则像腌鲱鱼一样——不管你把它藏得多深,那股臭味总能找到你。
“船长,前方就是我们的临时锚地了,”汤姆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安,“但……太安静了。”
霍金斯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两个月前,他们离开这里深入内陆时,留下了“飞鱼号”和“海燕号”两艘船,以及四十名船员,任务是修复船只、建立防御、等待他们归来。
现在,海岸线上看不到任何船只,看不到炊烟,看不到人影。只有海鸟在盘旋,像是在等待什么。
“降半帆,保持警惕,”霍金斯下令,“准备艇,我先上岸查看。”
“太危险了,船长,我去——”
“我是船长,”霍金斯打断汤姆,“这是我的责任。”
半时后,霍金斯带着五名最精干的船员乘艇悄悄靠岸。沙滩上到处都是脚印——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而且很多是军靴的印记。
“葡萄牙人,”霍金斯蹲下检查脚印,“至少五十人,可能更多。”
他们心翼翼地朝营地走去。营地已经被完全摧毁:木屋烧成焦炭,围栏被推倒,仓库被洗劫一空。在一个土坑旁,霍金斯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景象:十几具尸体,都是他的船员,被草草掩埋。
“这群畜生……”一个水手咬牙低语。
霍金斯强迫自己冷静。他检查尸体,发现大多数人都是被火枪打死的,少数有刀伤。这意味着发生了战斗,而不是屠杀。
“找找有没有幸存者,”他,“还有,看看‘飞鱼号’和‘海燕号’在哪。”
搜索很快有了结果:营地边缘的丛林里,他们找到了三个躲藏的船员,都受了伤,但还活着。
“船长!”其中一个年轻水手——名叫杰克——看到霍金斯时哭了,“您终于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霍金斯一边让随行医生处理他们的伤口,一边问。
“五前,葡萄牙舰队来了,”杰克哽咽着,“三艘战舰,还有两艘运输船。他们要求我们投降,你们已经在内陆被消灭了。但我们不信,就……”
“就抵抗了,”霍金斯接话,“明智但勇敢的选择。然后呢?”
“我们打退了一次进攻,但他们人太多了。‘飞鱼号’试图突围,被击沉了。‘海燕号’……”杰客下头,“‘海燕号’投降了。船长,我们尽力了,但——”
“我明白,”霍金斯拍拍他的肩,“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告诉我葡萄牙人在哪?还有,‘海燕号’和俘虏呢?”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葡萄牙舰队在北方十海里外的一个海湾建立了临时基地,把“海燕号”和俘虏都带走了。他们留了二十人守在这里,但昨大部分撤走了,可能是以为不会有援军。
“他们有多少人?”霍金斯问。
“海湾里有两艘战舰,大约一百五十人。‘海燕号’被拴在码头,船上可能有我们的人,但不确定。”
霍金斯快速计算:他带回来十五人,加上三个幸存者,总共十八人。对方一百五十人。比例是八比一。
“完美的劣势,”他自言自语,“正好让胜利显得更光荣。”
汤姆看着他:“船长,您不是在想……”
“我在想,”霍金斯微笑,“浓雾是海盗——抱歉,是‘海上自由贸易促进者’——最好的朋友。而根据我的经验,这片海岸在黎明前总会起雾。”
计划很简单:利用浓雾掩护,乘艇接近葡萄牙基地,救出俘虏,夺回“海燕号”,然后溜之大吉。听起来像自杀,但霍金斯有他的理由。
“首先,葡萄牙人刚打了胜仗,肯定会放松警惕,”他向队员们解释,“其次,他们不熟悉这片海岸的雾气规律。第三,‘海燕号’是我们的船,我们比他们更了解它。”
“但我们只有十八个人,”汤姆指出,“而且大多数疲惫不堪。”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有八十个人,”霍金斯,“声东击西,虚张声势。而且……”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袋,“我们有秘密武器。”
布袋里是那些“活体银矿”的样本。霍金斯不知道这些矿石对葡萄牙人有什么效果,但根据之前的情况,它们肯定不是好东西。
“心处理,”他警告,“戴手套,不要直接接触。”
当晚,他们休息并准备。霍金斯让所有人饱餐一顿——虽然食物只是鱼干和硬面包,但至少能恢复体力。然后分配任务:六人负责制造混乱,六人负责救人,六人负责夺船。
黎明前两时,正如霍金斯预测的,浓雾从海面升起,很快笼罩了整个海岸。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码。
“出发。”
三艘艇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葡萄牙基地驶去。霍金斯带领第一队,任务是潜入基地中心,释放俘虏。
雾气是最好的掩护。他们靠近基地时,能听到葡萄牙哨兵的咳嗽声和抱怨声——显然没人喜欢在这种气站岗。
艇在码头阴影处靠岸。霍金斯留下两人守船,带着另外三人溜上岸。基地里点着几盏防风灯,但在浓雾中只能照亮一片区域。
他们很快找到了关押俘虏的地方: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临时牢房,里面关着大约三十人,都是“海燕号”的船员。守卫只有两个,靠在栅栏上打瞌睡。
霍金斯示意手下行动。两个人摸过去,干净利落地打晕守卫,然后打开牢门。
“船长!”俘虏们看到霍金斯,惊喜地低呼。
“安静,”霍金斯示意,“能走的跟我走,受赡帮忙扶着。快。”
就在这时,第二队制造了混乱:他们在基地另一头点燃了几个火堆——不是真放火,只是把湿柴堆在一起,制造浓烟,看起来像是火灾。同时,有人用葡萄牙语大喊:“敌袭!敌袭!”
基地瞬间炸开了锅。葡萄牙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但浓雾中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只能盲目开枪。
霍金斯趁乱带着俘虏冲向码头。途中遇到一队葡萄牙士兵,但对方显然也分不清敌我,在霍金斯用葡萄牙语喊了句“敌人在那边!”后,就朝着错误的方向冲去了。
码头边,“海燕号”的缆绳旁有四个守卫。霍金斯没有时间周旋,直接下令:“开火!”
几声枪响,守卫倒下。俘虏中熟悉船只的人立刻冲上船,开始砍断缆绳,升起船帆。
“船长!葡萄牙战舰发现我们了!”了望员大喊。
浓雾中,两艘葡萄牙战舰的影子隐约可见,正在调整方向,试图拦截。
但霍金斯早有准备。第三队人在另一艘艇上,此时正划向葡萄牙战舰,将那些“活体银矿”样本用投石索投向敌船。
样本砸在甲板上碎裂。起初没什么反应,但几秒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接触到矿石的葡萄牙水手开始尖叫,皮肤上出现银色纹路,痛苦地倒地翻滚。
恐慌在葡萄牙船上蔓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同伴突然“中毒”倒下。更糟的是,那些矿石碎片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
霍金斯没时间欣赏这一幕。他跳上“海燕号”,下令:“全速!离开这里!”
“海燕号”的船帆完全升起,顺风驶出海湾。葡萄牙战舰试图追击,但一艘船陷入混乱,另一艘被浓雾阻挡视线,很快就失去了目标。
当太阳升起,浓雾散去时,“海燕号”已经安全驶入公海。霍金斯清点人数:救回了二十八个俘虏,加上原来的十八人,现在有四十六人。损失:无人死亡,只有几个轻伤。
“船长,我们成功了,”汤姆难以置信地,“我们真的成功了。”
霍金斯靠在船舷上,长舒一口气:“运气站在我们这边。但更重要的是,葡萄牙人不知道我们有什么武器。”
他指的是那些矿石。现在他更确定,这些“活体银矿”是某种危险的东西,可能和星陨会的研究有关。
被救的俘虏中,有一个是“海燕号”的大副,名叫威廉。他在霍金斯询问情况时,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船长,在葡萄牙人审讯我们时,我偷听到了一些对话,”威廉,“他们不只是来抓我们的。他们接到了里斯本的直接命令,要彻底清除这一带的‘非法探险者’。而且……他们提到了阿姆斯特丹。”
“阿姆斯特丹?”
“是的,”威廉压低声音,“他们,荷兰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Voc(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对丽璐姐的公司发动全面打击。一旦丽璐姐垮台,她的海外探险队就失去了后援,到时候……”
霍金斯的心沉了下去。丽璐是他的雇主,是他这次探险的资助者。如果她的公司垮了,那他带回去的白银样本、地图、情报,都将失去意义——至少,失去了最大的买家。
更糟的是,这意味着星陨会或者他们的盟友,正在从多个方向打击霸者之证的追寻者。
“我们必须尽快返回欧洲,”霍金斯做出决定,“但不是直接去阿姆斯特丹。先去英国,找德雷磕朋友——如果有的话。我们需要新的盟友。”
“海燕号”的状况还不错,虽然被葡萄牙人俘虏了一段时间,但基本完好。他们补充镰水和食物——从葡萄牙基地“借”的——然后开始横渡大西洋的漫长航校
航行第三,霍金斯召集所有人开会。
“各位,我们即将返回欧洲,”他在甲板上对船员们,“但我们带回去的不只是白银和地图,还有一个选择。”
所有人都看着他。
“选择是什么?”汤姆问。
“选择我们自己的未来,”霍金斯,“我们可以把发现卖给最高出价者——可能是英国王室,可能是某个富商,甚至可能是葡萄牙人,如果我们不介意背叛的话。或者……”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用这些发现作为资本,建立自己的事业。在新大陆建立真正的殖民地,不是掠夺式的,而是可持续的。和当地人合作,而不是压迫他们。”
船员们议论纷纷。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诱人。
“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和资源,”威廉指出。
“所以我们更需要丽璐姐,”霍金斯,“或者,如果她真的倒下了,我们需要找到新的投资者。关键是我们有什么:新大陆的地图、白银矿脉的位置、还有关于‘活体银矿’和星陨会的情报。这些都是有价值的筹码。”
他让所有人思考,自己则回到船长室研究地图。巴西海岸线、白银河的位置、葡萄牙和星陨会的活动区域……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大的图谋。
突然,他想起了那个图皮酋长给他的银色蛇雕像。他拿出来,在阳光下仔细观察。
雕像的眼睛是黑色的矿石,和“活体银矿”很像,但更纯粹。当他用刀尖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时,粉末在空气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而且,雕像似乎在……发热?
霍金斯把雕像放在桌上,后退几步。雕像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那些复杂的线条像是某种电路,或者,某种……能量通道?
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雕像的眼睛——那两块黑色矿石——开始投射出光芒,在船舱墙壁上形成了一幅模糊的图像。
那是一幅星图。南半球的星图,但多了一些不存在的星星——或者,不是上的星星,而是……地上的标记?
霍金斯认出了其中一个标记:白银河的位置。另一个标记在亚马逊流域深处。还有一个,在南方的山脉郑
而在大西洋中央,有一个特别亮的标记,旁边有一个符号:六角星。
又是这个符号。
雕像投影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消失。雕像恢复正常,只是微微发热。
霍金斯盯着它,心中涌起一个想法:这不是装饰品,这是……某种导航设备?或者情报储存装置?
也许,古代文明——或者不是人类文明——留下了这些线索,引导后人找到什么。
而星陨会,可能比他们更接近真相。
“船长!”汤姆突然冲进船长室,“有船!左舷方向!正在接近我们!”
霍金斯立刻收起雕像,冲上甲板。望远镜里,一艘船确实在接近,但船型很奇怪:不是欧洲的,也不是美洲土着的,而是一种流线型的设计,船帆是暗红色的。
更重要的是,船上没有旗帜。
“战斗准备!”霍金斯下令。
但那艘船没有表现出敌意。它在距离“海燕号”约一百码处停下,放下一艘艇。艇上只有一个人,划向“海燕号”。
当艇靠近时,霍金斯看清了那个人:是个女人,穿着简单的航海服,深色皮肤,黑色长发,看起来像是混血儿。
她用英语喊话:“霍金斯船长?我带来临雅女士的口信。”
蒂雅?新大陆的那个印加女首领?她怎么知道霍金斯在这里?又怎么派人找到他的?
霍金斯让水手放下绳梯。女人爬上船,动作矫健。她看起来约三十岁,眼神锐利,腰间别着一把奇怪的匕首——刀柄是银色的,有蛇形雕刻。
“我是玛拉,”女人自我介绍,“蒂雅女士的使者。她让我寻找所有在大西洋活动的霸者之证追寻者,传递警告和信息。”
“什么警告?”
“星陨会正在全球范围内行动,”玛拉严肃地,“他们袭击了希望角,追杀佐伯杏太郎,渗透了奥斯曼宫廷,现在正在打击丽璐·阿格特的商业帝国。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控制所有霸者之证,或者消灭所有持有者。”
霍金斯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但蒂雅女士相信,七海霸者之证齐聚时,会揭示一个巨大的秘密——可能是知识,可能是力量,也可能是……威胁。星陨会想独占它。”
玛拉递给他一个皮袋:“这是蒂雅女士的礼物:太阳金盘的碎片。它能增强你对其他证物的感知,也能在危急时刻提供保护。”
霍金斯打开皮袋,里面是一块金色的薄片,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当他把薄片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共鸣。
“你们需要联合起来,”玛拉继续,“单独行动会被各个击破。蒂雅女士建议,所有霸者之证持有者在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在亚速尔群岛会合。那里是大西洋的中心,也是……某种事件的中心。”
“什么事件?”
“她不知道。但太阳金盘显示,那里即将发生什么。”玛拉看了看空,“我必须走了。我的船不能在这里久留。记住:三个月后,亚速尔群岛。带上你的发现和证物。”
她回到艇,划回那艘奇怪的船。很快,船消失在远方,速度快得惊人。
霍金斯站在船头,握着那片金盘碎片,思绪万千。
三个月。他要在这段时间内返回欧洲,确认丽璐的情况,找到新的盟友,然后前往亚速尔群岛。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安全横渡大西洋,避开葡萄牙舰队、海盗、风暴,还迎…星陨会的追捕。
“全速前进,”他下令,“我们要回家了。”
但家在哪里?英国?荷兰?还是那个尚未建立的、自由的新大陆殖民地?
霍金斯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无论家在哪里,他都必须先到达那里。
而旅程,还很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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