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由纯粹虚无构成的黑色巨墙，遮蔽了空，吞噬了光线，裹挟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寂灭意志，轰然压下。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所有的咆哮、哀鸣、法则的碎裂声，都被那片绝对的“无”所吞没。
墨麒麟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上，每一寸混沌之力都在燃烧。它已经做好了准备，用自己圣兽之躯，去硬撼这片代表着终结的死亡。
而在它身后，在那片足以让仙君都为之绝望的阴影之下，林霄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臂依旧痛如骨裂，体内那场生与死的拉锯战从未停歇。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那双瞳孔中，不再倒映着末日降临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亿万道比星辰轨迹更复杂，比蛛网更细密的黑色丝线。那是构成整个“引虚阵”的底层逻辑，是逆风引以为傲的杰作。
此刻，这件杰作在林霄眼中，被拆解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阵法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能量流动的路径，甚至看到了那些虚无字纹是如何扭曲、吞噬、转化着碎法海混乱的法则。
他看到了……破绽。
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一条隐藏在亿万道繁复字纹之下，极其微弱，却贯穿了整个大阵的“气脉”。这条气脉，是逆风为了控制整个大阵而留下的，是他意志的延伸，也是整个阵法最脆弱的命门。
“原来如此。”
林霄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松开了怀中那块刻着“安”字的青石，左手抬起，并指如剑。
没有惊动地的气势，没有引动风云的异象。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在宣纸上落笔的书生。
指尖在身前，轻轻划过。
一个字，悄然成型。
“破”。
这个“破”字，很，不过巴掌大。它没有耀眼的光芒，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邃的灰色，仿佛由最纯粹的混沌凝聚而成。字的边缘，还缭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与那片黑色海洋同源的虚无气息。
这不是对抗，不是净化。
这是……解析之后的，精准拆解。
林霄屈指一弹。
那个灰色的“破”字，没有迎向那堵遮蔽日的虚无巨墙，而是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脚下的黑色海水之郑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远在阵眼祭坛之上的逆风，甚至没有察觉到这微的变化。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倒映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眼中满是癫狂的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林霄和那头畜生，被虚无之水消融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剩的场景。
可就在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颤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他脚下，从他与之神魂相连的“引虚阵”内部，骤然响起！
那感觉，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从最核心的地方，轻轻剪断。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那堵已经压至林霄头顶不足百丈的虚无巨墙，猛地一滞。
墙体之上，那无数张由字纹组成的痛苦面孔，表情凝固了。紧接着，一道道灰色的裂痕，以一个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咔……咔嚓……”
碎裂声，如同冰封的江面在暖阳下解冻，连绵不绝地响起。
那堵代表着绝对毁灭的黑色巨墙，在空中，寸寸瓦解。
它没有变回海水，没有爆炸。它只是……消散了。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混乱的法则碎片和精纯的虚无之力，然后被碎法海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吞噬得一干二净。
仅仅三个呼吸。
遮蔽日的黑暗，烟消云散。
病态的绛紫色空，重新出现在众人头顶。
海，依旧是黑色的，但那股沸腾的、充满攻击性的意志，已经消失了。亿万道扭曲的字纹，失去了核心的支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崩溃。
整个“引虚阵”，废了。
“噗——”
祭坛之巅，逆风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逆血。大阵被破，与他神魂相连的本源，受到了致命的反噬。
“不……不可能！”他死死地盯着远方那个依旧站在墨麒麟身后的身影，面具下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无法理解的神色。
他推演了无数次，就算林霄全盛时期，面对这以整片碎法海为根基的“引虚阵”，也只能暂避锋芒，绝无可能在正面将之击破。
更何况，他身受重伤！
他到底……做了什么？！
礁石之上，瑶光和凌霄也看呆了。
他们已经准备好，就算拼着本源受损，也要为林霄挡下那致命一击。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毁灭地的一幕，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草草收场。
凌霄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林霄，眼神复杂。这个男人，每一次，都能做出超出所有人理解范围的事情。
“走！”
逆风终究是一代枭雄，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立刻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他很清楚，阵破了，他们这些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
“逆！血！爆！”
“轰——！”
一股比刚才大阵被破时，还要狂暴百倍的能量，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竟是直接引爆了自己近三成的修为本源！
黑色的冲击波，混合着颠倒错乱的逆字法则，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将整个祭坛连同周围的逆字盟残党，尽数吞没。
“想走？！”
凌霄怒喝一声，长枪一抖，便要化作流光追上去。
“别追！”林霄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
凌霄的身形一顿，只见那黑色蘑菇云的边缘，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间，瞬间消失在了际。
逆风，逃了。
那爆炸的余波，席卷了整片海域。
墨麒麟低吼一声，混沌领域再次张开，将所有的冲击都挡在了外面。
当一切尘埃落定，那座黑色的祭坛，已经连同周围的礁石，一起化为了齑粉。数十名逆字媚精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在逆风那毫不留情的自爆中，灰飞烟灭。
好一个狠人。
林霄的身形，晃了晃。
那精准的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右臂的伤口，再次传来钻心般的剧痛，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虚无之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咳……”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正在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残留着腐朽气息的黑色海洋，落在了那座祭坛被摧毁后，留下的空洞之上。
阵，是破了。
逆风，也逃了。
但林霄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引虚阵”只是一个“果”，而不是“因”。
那真正的“因”，那布下这一切的源头，还藏在这片碎法海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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