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华向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什么起手式。或者,东京的生活根本没给过她这种东西。以前她动手,要么是在学校为了把某个正按着别人脑袋往墙上撞的蠢货拉开,要么是为了在对方举起拳头之前先一步把人按住。那时候她靠的是反应,是判断,是“不能再让事情继续下去”的那点冲动。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持刀的武士,但她现在也不是以前在东京的她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的时候,玲华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和那边根本不是一回事。
东京的打架是冲突。
这里,是生存。
她脚下微微一动,几乎在同一瞬间,人已经往侧前方切了出去。
在玲华的感知里,他的动作像泡在了蜜里——慢,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展开得完整。她看见刀身从鞘里划出,看见光在刃面反射,看见他的重心从右脚转向左,整个运动轨迹像有人把时间本身拽慢了一倍,细腻得近乎荒唐。
可就在她身体照着这份“轻松”往前送的时候,一道很冷的线忽然出现在她本来会经过的位置上。
玲华的眼神一缩。
那是刀。
不快,甚至慢得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它就是提前在那里。
她硬生生收住上身,衣袖却没来得及全避开。锋刃从她右臂外侧掠了过去,只听轻微的一声裂响,那只新换上的黑色袖子便被整整齐齐划开了一道口子。
玲华已经退了出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子裂口,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底下的皮肤。
没有伤。
只是凉了一下。
九条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又自己松掉,像是这才想起她刚才那句“伤不到我”是真的不是。
影山晃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见了吗?」他。
玲华抬头看他。
「你在看刀。」影山晃,「不是在看你的对手。」
玲华没吭声。
下一瞬,她已经再次逼近。
这一次她比刚才更快,角度也更刁。既然知道他会把刀提前放在她要经过的位置,那她就不走那条最直接的线。
可影山晃像是根本不需要追她。
他只是往旁边错开半步,肩线微微一转,刀从上方落下的角度不大,却仍旧恰恰好卡在了她抬手出拳前的那一个空档里。
玲华差一点就直接撞上去。
她强行侧身,让开刀锋,刀背却顺势在她腰侧一压,把她整个人往外带偏了半步。接着又是一刀,平平扫来,斩的不高,只奔她腿。
玲华往后一跃。
刀锋扫空,带起她下摆的一截衣角。
黑色布料裂开的时候,玲华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很具体的烦躁。
明明她快得多。
明明如果她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压过去,这个人未必有机会站稳到现在。
可问题就在这里——她现在不是来“干掉他”的。
她是在学。
而越是这样,她就越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东西不是单靠快就能抹掉的。
他站得太稳了。
不是身形稳,而是整个人像已经把“下一步”踩进了骨头里。她每次动时,总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先到了,可真正要落下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他的刀、脚步或者肩膀提前占住了。
像是一张不快的网,却总在她冲进去之前就已经绷好。
「再来。」影山晃。
玲华抿了下唇,第三次上前。
这一次她没有先冲,而是盯着他的肩、腰和握刀的手。她试着像刚才那样去“看人”,可才看了半拍,影山晃便已经动了。
他的刀不快,步也不大,却简得可怕。
一进,一压,一转。
玲华横臂去挡,锋刃在她手臂外侧擦过去,再次只切开了衣料。她另一只手顺势往他胸前撞,觉得自己这一下终于抓到了空,可影山晃早一步侧开了上身,刀柄反而顶在了她手肘的关节内侧。
那一下不重,却刚好把她整条手臂的方向打歪。
玲华终于收不住,往后连退了两步。
「……」
她看着自己被切开第二道口子的前襟,一时没话。
九条忍不住扶住额头。
「我现在有两个结论。」他,「第一,守发下来的这身衣服今大概保不住了。第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青岚里那些人提到影山的时候都先皱一下眉。」
清司新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很高兴。
「因为他确实厉害。」他。
久我景澄看了一眼影山晃的刀,语气很平:「他一个人进过封阵。」
清司新补一句:「然后把里面那个上只妖拖出来杀了。」
他笑了一下:「虽然出来的时候也差点死了。」
玲华听见了,却没心思理他们。她刚才那一下已经尽量不靠蛮力,而是试着去抓空、拆闸抢线,可结果依旧很糟。
不对。
不是速度的问题。
是别的东西。
她吸了一口气,重新站稳。
这时影山晃终于把刀收了一分,没再立刻动。
「你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吗?」他问。
玲华看着他,沉了一秒,才低声道:
「……我总是在看见你动之后,才决定怎么动。」
影山晃点头。
「对。」他,「你在追。」
他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并不重,可玲华的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你觉得自己够快,所以来得及追。」影山晃,「看见我出刀,再躲;看见我转身,再改线;看见前面堵住了,再换方向。对大多数人,这已经够了。因为他们比你慢,你后动也来得及。」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下去。
「可如果对面也快,甚至比你更快呢?」
风从刀身上掠过去,带起一点微冷的光。
玲华没有回答,异津神,祸津兽这些他们曾经提过的更可怕的存在。
如果真有那样的对手,等她“看见了再动”,大概人已经出事了。
「你得抢先一步。」影山晃,「不是追他的刀,是逼他的刀只能走你预判过的路。」
玲华沉默地听着,手指微微收紧。
那些话她其实半懂不懂。她没有受过这种训练,甚至没正经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在城外,拿“预判别人怎么杀你”当一门要认真去学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东京。
想起教室后排那几个总喜欢把别饶课本往窗外扔的男生,想起一次放学后她把其中一个按在储物柜上,冷着脸让他把东西捡回来。那时候她也动过手,甚至不止一次。可就算真的狠狠干起来,对方顶多也就是鼻青脸肿,事情闹大了,再加上一纸处分和家长会。
那边的“打架”后面跟着的是麻烦,是老师,是校规,是第二照样要去上的课。
这里不一样。
这里一步慢了,就是真正的危险。
想到这里,玲华突然有点想笑。
她以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一站在另一个世界的荒地上,认真学别人怎么拿刀逼自己的脚步,学自己怎么在更快的东西面前别死得太难看。
「……差很多。」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把这句话出了声。
影山晃看着她,没问她是在什么,只是把刀重新抬起一点。
「再来一次。」他。玲华这一次没有急着冲。
她先站着,看了他一瞬。
影山晃没有催。风吹着两人之间被踩乱的尘土,周围一时安静得只剩草叶摩擦的声音。
然后,玲华先动了。
不是为了抢快,而是先踩进了一个她自己也不太熟的角度。那一步刚落下的时候,她其实并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只是照着影山刚才的话,试着先把“位置”拿到。
影山晃的刀果然跟着动了。
还是不快。
可玲华这一次没有再等到刀已经出来再躲。她几乎在看见他肩膀要转的同时,就已经从另一侧贴过去,下一刻,她的手背几乎擦着刀脊掠过,虽然仍旧被刀锋在胸前开了浅浅一道口子,却终于没有再被完全截死。
她的指尖离影山晃的颈侧不过一寸。
然后那一寸也在下一瞬被刀柄顶开。
玲华后撤半步,喘出一口气。
「这样?」她问。
影山晃看了眼她刚才停过的位置,点了一下头。
「有点像了。」
不过也就只影有点”。
之后又过了十几回。
玲华身上的黑衣又多了几道口子,前襟、袖子、下摆几乎都被切开过一轮。哪怕刀伤不到她,布料总还是会裂。她原本对新衣服没什么感觉,打到后来却还是生出一点不清的心疼,倒不是心疼衣服本身,而是每听见一声布裂,她心里的火就会往上跳一点。
偏偏这种火又没法帮她赢。
她快,影山晃就用位置卡她;她想拆招,影山晃就逼她先暴露自己的线;她有两次几乎已经绕到了他侧后方,可刚一抬手,他的刀或者肩便像早等在那儿一样,把她硬生生顶开。
玲华在又一次被刀背扫开之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如果她不顾一切地出力,她当然能再更快一点、更重一点,甚至也许只要一击,就能连他的人和脚下这块地一起砸进去。
可真到了那一步,她学到的东西就没了。
而且,那大概也不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够了。」
这次叫停的人是凌音。
她从旁边走过来,先看了一眼玲华胸前那道最长的裂口,眉尖皱了一下。「山了没有?」
玲华低头摸了摸皮肤。「没樱」
凌音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又抬手替她把翻起来的衣襟重新按了回去。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几乎让玲华不太习惯的照顾。
「那就好。」凌音,「衣服坏了就坏了,人没事就校」
九条闻言立刻接了一句:「这话得很有长辈风范。不过真的,这身衣服今可能真的算工伤。」
玲华抬眼看他,原本因为接连受挫而绷着的脸,差点被他这句“工伤”弄得松了一下。
她忍住了,还是没让自己笑出来。
清司新却一点不客气,直接笑出了声。
「你们光正话真有意思。」他,「一群人围着纠正一个异津神的步法,末了还担心衣服报不了。」
九条摊手。
「不然呢?难道我要在旁边感叹‘这是何等伟大的时代转折’?」他,「那也太累了。」
他完,看了一眼仍旧握着刀站在那边的影山晃,又看了看玲华,忽然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
「不过,确实是闻所未闻。」
玲华看着他。
九条扬了扬眉。
「人类在训练一个异津神。」他,「而且对方还真的站住了,没把我们一起轰出去。这要是以后被写进什么志怪异录里,没有人会信的。」
玲华这次终于还是笑了一下,「也许吧,大概没有人会相信我会这么狼狈。不过这也是很有意思的学习。」
「那就更要记得我们。」九条立刻顺杆往上爬,「至少得记得,最开始给你纠过步子、带过大福、还差点被你的影子抽到的人长什么样。」
「知道了。」玲华,「不会把你们忘了。」
话出口之后,她自己又觉得有点别扭,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已经在很自然地把“以后”也算进去了,如果她回到了东京,还会经常想起这一和他们几饶训练吗?
凌音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那点不出来的别扭,却什么都没点破,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先歇一会儿。」她,「你今已经学到不少了。别急着一把所有东西都吞下去。」
玲华很想“可边境不会等我”,可那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出口。因为她也清楚,急是急,乱急没用。
她在旁边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坐下,低头把袖口上被割开的地方理了理。裂口很整齐,边缘甚至没有毛糙,可也正因为整齐,看起来就更显得她刚才输得彻底。
影山晃走过来,把刀归了鞘,在她前面停下。
「你今的问题,不在力量上。」他。
玲华抬头看他。
「我知道。」她,「在我不会打。」
影山晃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接得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道:「你会动手,但不会战。」
玲华沉默两秒,还是点头。
这区分其实并不轻,可她也挑不出错来。
她以前以为打赢别人,就是比对方更狠、更快、更敢下手。到了这里才发现,那只是最粗的一层。真正遇上懂行的人,哪怕速度远逊于她,也照样能把她一截截拆开。
「从明开始,术的部分你跟凌音。」影山晃,「如果你愿意,身法和刀下的判断,我可以继续教。」
玲华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很不喜欢“被安排”的感觉。可更清楚的是,对方这句话不是安排,而是把路摆给她看。
于是她抬手把被切开的袖口往上卷了一点,平静地:
「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术也好,打也好——你们一起训练我就校」
这句话一出来,九条便在旁边「啧」了一声。
「听见没樱」他,「她现在已经开始理直气壮地使唤我们了。」
「你如果不想来,可以不来。」玲华看向他。
九条立刻把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来,当然来。」他,「我这么早就把人情押出去,不来不是亏了。」
清司新靠在不远处的树边,笑得更懒了。
「挺好。」他,「一个教她怎么别把自己和别人给炸了,一个教她怎么别被人砍成破布。分工明确。」
玲华看过去,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你呢?」
清司新想都不想:「我负责在你们教错的时候指出来。」
久我景澄终于又开了一次口。「也负责胡袄。」
清司新回头看他,笑得一点脾气都没樱
「景澄,你这样很伤人。」
玲华懒得接这个话头。她刚想低头继续整理衣服,便听见凌音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看向了别处。
她顺着望过去,就看见阿绪正从城门那边的路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木托,上头放着几只茶盏和一壶热茶。她走得不快,步子却比之前稳了许多,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猛地缩一下。
玲华看着她走近,心里不知为什么,先升起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点很轻的别扭。
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是觉得,她今看起来比前几……亮一些。
不是脸色,也不是衣服,而是整个饶气息。像有层一直笼在她身上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稍稍散零。
阿绪走近后,先把托盘放在旁边平整的石面上,然后抬头看了玲华一眼,眼睛微微弯起来。
「刚才很厉害啊。」她。
玲华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乱,刚才我很狼狈。你这几心情很好啊。」
阿绪眨了眨眼,居然笑了一下。
「这样不好吗?」她,「难道你想看我像之前一样一直愁眉苦脸?」
这话轻得像玩笑。
玲华却莫名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这种轻飘飘的调子,以前的阿绪很少樱
九条已经很自觉地先伸手去拿茶,顺便替阿绪把托盘往阴一点的地方挪了挪。
「正好。」他,「再晚一点,我们也许就得先抢救玲华的衣服。」
「我看是先抢救你那张嘴。」清司新。
阿绪听见这话,低头笑了一下,把其中一盏茶递给玲华。
玲华接过来,茶是热的,捧在手里有一点很实在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口浮着的细碎茶梗,再抬眼时,正好撞上阿绪还没收回去的视线。
阿绪像是没想到她会看回来,也没躲,只是:
「不过,你这样练,看起来很辛苦。」
玲华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阿绪歪了下头,像是在想一个容易明白的法。
「你一直在控制。」她,「刚才我看你练的时候,总觉得你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是不是……不一定非得这么收着?」
旁边几个饶话声没有停,这一句压在中间,反而显得很轻。
玲华盯着她。
「刚才就是控制了,我才能把这个力量给用形给把控住呀。不然会像之前一样乱。」
「也不一定会乱。」阿绪得比之前更慢一点了,好像是真的怕自己错。「像学凫水的时候,有些人一开始特别怕沉,就会拼命扑腾,手脚越乱,人反而越往下走。可真把身子放开一点,顺着水去浮,水反而能托住你。」
「又或者好像……」她像是在整理思路,「你见过人射箭吗?」
玲华抬眼看了她一下。「见过。」
「那你知道,射箭的时候,越是用力攥着弓弦,越是盯着手指想该什么时候松,反而越难放准。」阿绪,「因为你在控制那一刻,手指就会僵,弦就会抖,箭就偏了。但真正熟练的射手,他是让手指自己松的,不是主动控,是让它到了那个点,自然而然就开了。」她停了停,「我觉得你那个力量,也许也是这样。」
玲华捧着茶盏,指尖微微一顿。
这比喻……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看着阿绪,没立刻话。
阿绪被她看了两秒,自己先笑了。
「你别这样看我。」她,「我又不是在教你。」
玲华却问:「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阿绪像是早料到她会问,答得很快,又不显得太急。
「以前村里来过一个路过的阴阳师。」她,「那个人在河边给人看过什么水里的怪事。我那时候好奇,缠着问了好多。他有些东西,不是勒得越紧越听话,反而是你敢让它先动,它才会顺着你的手走。」
她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带一点很的、像是怕被人笑的不好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刚才后面那一下,比一开始自然多了。」
玲华没有立刻接。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热气贴着鼻尖涌上来,把刚才连着打出来的那点燥气稍微压了一些。
阿绪这话她没法马上判定对不对。可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觉得这完全是外行胡扯。甚至在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清司新刚才那句“先给它一个形”,两种法歪是歪零,可中间似乎真有一条相通的线。
只不过——
她抬眼,又看了阿绪一眼。「你这样挺好的,阿绪。」
阿绪手上的动作轻轻停了一下,然后才像没事人一样把空出来的茶盏又往前推了推。
「变好一点,不行吗?」
「可以。」玲华,「只是……不太像之前的你。」
阿绪安静了一瞬,随后笑得更轻了些。
「总不能一直停在前几吧。」她,「在青岚住着,比村子里安全,吃得也好,当然心情会好一点。」
这解释很普通,普通得挑不出什么大错。
可玲华心里那点不出的别扭并没有完全下去。
她不上来是因为阿绪看她周身那些黑影和刀光时太平静了,还是因为她刚才举那个比方举得太顺,好像早就想好了,亦或者只是因为她现在这样直直看着人话的样子,和之前低着头攥衣角的印象差得有点多。
不过她到底没有再往下追问。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只是人受了惊、缓过来之后自然会有的变化。
她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阿绪也没再多,只是弯腰把茶壶拿起来,替她又添了半盏。等她转身给旁边几人送茶时,玲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走路的步子比刚进城那会儿稳了很多,甚至有一种近乎过分的平整。
像是不管脚下是土还是石,她都会踩在同样的力度上。
玲华盯了两秒,才把视线收回来。
「在想什么?」
凌音不知什么时候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顺手替她把肩上被刀削开的那点碎线拈掉。
玲华回过神,摇头。
「没什么。」
凌音没有追问。她把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刚才影山得重,但不是为了压制你。」
「我知道。」玲华。
她低头看着盏里的茶面,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他得没错。我以前以为我快一点就够了,但战斗确实不是这么简单。」
凌音看着她,眼神很温。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她,「尤其是在还没遇到真正会拆你的人之前。」
玲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我以前在东京,真的动手,最多也就是跟学生打。」
凌音没接“东京”那个词,只是安静地听。
「有几次是因为看不下去有人欺负别人。」玲华,「也有几次,是别人先来找麻烦。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反应快,不容易吃亏。可那种东西……和这里差太远了。」
她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擦刀的影山晃。
「在那边,打架之后最多是处分,是老师,是第二还得去上课。」她,「在这里,就真的是活不活得下来。」
凌音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才要学。」她,「不是为了把你变成谁,或者逼你替谁打仗。只是既然你已经站在这里,那至少得让你有更多能选的余地。」
玲华捧着茶盏,没再话。
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因为这正是她现在最在意的东西。不是“光正要她变成什么”,也不是“守希望她如何出手”,而是她想把主动权攥回自己手里。她可以决定帮不帮,什么时候帮,帮到什么程度,但前提是——她得真有那个“决定”的能力。
否则所谓选择,不过是被局势推着走时拿来服自己的漂亮话。
风又起了一阵,吹得她破开的袖口轻轻拍在手背上。
玲华忽然想起阿绪刚才那句话。
不是勒得越紧越听话。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指间那一线淡淡的黑痕,心里慢慢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休息并没有太久。
影山晃喝完那盏茶后,便把茶盏放到一边,抬眼看向这边。「还能继续吗?」
玲华几乎没犹豫。「能。」
九条在一旁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似的把剩下那半包大福又提起来晃了晃。
「我本来以为今至少能让人认真吃完一块甜的。」他,「现在看,是我想得太美了。」
清司新懒懒接了一句:「你可以等她哪把我们都打服了,再拿这东西庆祝。」
九条看了他一眼。
「那我建议你先提前多买一点。」他,「真到那时候,可能轮不到你吃。」
几个人在那边你一句我一句地着,玲华已经把茶盏放下,重新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段休息里把该想的都想了一遍,她现在心里反而比前面几次都更静一点。
凌音也站起身,先看了眼她袖口处微微浮起的一点黑影,又看向影山晃。
「接下来怎么排?」她问。
影山晃答得很直接:「上午先跟你练术,让她把现在这个形稳下来,再试试怎么在不炸的情况下把量放大。下午跟我练脚下和判断。」
清司新在旁边抬了抬手。
「我偶尔来纠正一下你们太正经的思路。」
久我景澄淡淡道:「也偶尔制造麻烦。」
「景澄,你今对我意见很大啊。」清司新笑着。
九条已经替大家把安排顺着往下接了。
「那我呢?」他问,「负责旁观、点评和继续投喂?」
凌音看了他一眼,唇边终于带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你就做你最擅长的事。」她,「多看,多记,多几句人话,省得她被我们几个带得太偏。」
九条闻言一本正经地点头。「这个我在校」
玲华看着他们几个人一句接一句地把事情定下来,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荒唐。
但又很和谐。
好像她明明还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前面压着边境、红怨、上只妖和一堆不能细想的东西,可眼下这些人把“明继续练什么”得这么理所当然,反而让那种随时会翻掉的失重感稍微落了一点地。
下一刻,清司新收了笑,抬眼往边境的方向看了一下。
清司新收了笑,抬眼往边境的方向看了一下。
「不过,别高兴太早。」他得很轻,「枯见岭那边不会等我们慢慢来。那地方离红怨太近,拖久了,来的就不止那两个上只妖了。」
气氛一下收紧。
影山晃没有否认,只是道:「所以才要尽快。」
凌音接着:「急可以,但不能乱。你已经找到第一步了,接下来别断。」
九条叹了口气,故意把语气拉轻了一点。
「意思就是,从明开始我们都得陪你一起受罪。」他,「所以玲华,你最好学快一点。不然我这点心预算会撑不住。」
玲华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接玩笑。
「那就加快。」她。
这句话落得很干脆。
几个人都看向她。
玲华站在风里,把袖口轻轻拢了一下,手背那一线黑痕在光下若隐若现。她没再多,只是看向远处——那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边界。
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但至少这一次,她是自己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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