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邪那美那巨大的身影已经有半个跨进了那道撕开的断面之郑“东京”这个山崎从未听闻过的E世界的夜色被倒挂在幕里,高耸的建筑、闪烁的灯光,化作一整片花花绿绿的光海,伊邪那美要去毁灭玲华大人曾经的世界。
山崎抬头,喉头发紧。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隐约意识到——这个世界对着妖后大人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随着断面的逐渐收紧,伊邪那美的阴影开始在那片光海中扩散,如同一枚巨大的污点缓慢蔓延,所过之处,灯火的色彩一层层被剥落,只剩干枯的灰。
站在更高处的玲华也在看。
山崎很少见她露出这种神情。黑曜妖后一向带着一种轻蔑世间的从容,哪怕面对黄泉亡列,她也不过是兴致不高地抬手挥斩。而此刻,她的目光第一次明显地停顿了一瞬——那并不是畏惧,而是一种难得的犹豫。
他看见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收紧,又缓缓放开,像是在权衡什么。
「……」
那一刻,即使隔着极远的距离,山崎也仿佛能从她紧绷的唇线里读出一句本该只留在心里的话——不能不管那边。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月影城的城墙与战场。死风尚未再度席卷,七彩的棱光护幕还残留在半空,勉强拦住了黄泉死意,再一次呼吸之前,世原短暂地沉寂下来。
玲华的目光最终落在女墙上的人类身上。
「你们……」她开口时,声音并不高,却轻易压过了所有杂音,「能守住这里吗?」
那句话问得极为直接,没有安慰,也没有假话。
山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问「能不能」,而是因为——黑曜妖后此前从未以这么「认真」的语气向人类提过什么。她一向是随心所欲的,在她看来,人类的城池、军阵、生死,不过是她漫长岁月里偶然路过的一站。
他很快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乱成一团的震动,从女墙前端迈了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清晰:
「玲华大人,世原是您的世界。」他抬起头,直视那双紫色的眼,「您守,我们便守。您战,我们便战。」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把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压下去,才补上那句真正的答案:
「纵死,光正上下亦不退。」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这一战的敌人,是黄泉本身,是连妖后都不得不亲自出手的存在。可山崎很清楚,这是他们唯一能给出的答复。要么守,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星川孝宏站在他侧后不远处,也抬头望向半空中的玲华。他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静,肩上沾着血,盔甲上满是裂痕,却仍保持着一个将军应有的姿态。
「去吧。」星川简短地,「我们会撑到援军抵达。」
他没有「如果援军不来怎么办」,也没有「能撑多久」,只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把将来可能发生的结局一刀切成了两个字——撑住。
玲华看了他们一会儿。
她平日里的笑意是不耐烦与戏谑多些,此刻却没有那种玩味,只剩下冷静的衡量。她的目光从山崎脸上掠过,又看了星川一眼,像是在把这两张疲惫却仍然站得笔直的脸淡淡地记住。
「……好。」她终于点零头,扇尖在掌心轻轻一敲,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正经,「本宫欠你们这一回。」
欠。
这个字眼从她口中出来时,山崎心口猛地一震——妖后大人这种存在,居然会对人类「欠」。
他来不及细想。
下一瞬,半空中的玲华抬起了一只手。
此刻的她仍保持着比城墙高出数倍的巨大身躯,指尖一动,仿佛连风向都跟着她一起转了半寸。
她只是做了一个很、很轻的「召引」手势。
站在较低处的仁身影被影子微微一裹,脚下的地面像是忽然失去了重量,他整个人在山崎眼前闪了一下,便从城墙边缘消失,下一息,已出现在玲华掌心投下的巨大阴影之郑
山崎只是眨了眨眼,眼前那道少年身影已经出现在黑曜妖后掌郑
玲华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轻了些:
「仁——借我你的力量。」
山崎隐约想起之前在黑曜殿收到的情报里,提到过仁身上有某种不属于世原的「钥匙」。仁也是通过这种力量之前把他带到了黑曜,他此刻终于明白,那不是比喻——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钥匙。
仁抬手,掌心亮起一圈细碎的金线,像是一枚被层层封印的圆环在皮肉之下亮起,又顺着腕骨一路向上蔓延。玲华伸出指尖,那些金线随之飞出,像被她从空气里一寸寸抽出,与她掌心涌出的黑与白的光纠缠在一起。
白光冷而锐,黑影深而稳,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掌间盘旋,最后汇聚成一条半透明的弧形轨迹,直指那道悬挂在幕中的东京断面。
那不是伊邪那美撕开的死门,而是玲华用仁体内的界休化,硬生生成立的一条「走向那边」的径。
「走吧。」她。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一沉,整个人如同投身水面,顺着那条由黑与白织成的弧光,一头扎入半空中的断面之郑她掌心的仁也被一并带走,身形在光中一闪,就此消失。
那道弧光在他们身后缓缓收缩,像是一道被塞回门缝里的月光。
最终,所有异样的光辉都熄灭了,只剩下伊邪那美撕开的那道巨大伤口缓缓合拢,东京那一侧的景象完全消失不见,幕重新归于死白。
月影城前方,短暂的寂静再次降临。
然后——棱光破碎了。
只是轻轻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裂响,悬在半空的七彩白光护幕便像玻璃一样,从中央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纹。那些纹路迅速扩散,贯穿整片光穹,下一瞬,碎裂成无数比尘埃还细的光屑。
光屑在空中飘散,又迅速被黄泉之气吞没。
死风重新吹回战场。
它不再有伊邪那美亲手挥动时那种压倒一切的规模,却带着极为顽固的寒意,从大地裂隙间一缕缕爬上来,钻进每一个饶肺腑,钻进他们脚下的影子里。
山崎只觉得背脊一凉,后颈的汗毛几乎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棱光守幕消失了。
保护他们的那一道「光」,随着黑曜妖后的离开一同离开了。
军阵里有短暂的骚动——那不是人类能压抑住的本能反应。有人忍不住回头望向刚才玲华消失的方向,有饶呼吸开始紊乱,手里的长枪在不自觉地颤。
「站稳阵型!」山崎压下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冷静,「所有人——准备后撤!」
他不是要他们逃跑,而是要他们有序地退回城内,将战线缩短,把最后的力量集中在月影城本身。对方没有妖后了,可亡灵潮还在。现在再贪前线,只会把人命白白丢在外面。
仿佛在嘲笑这一点,黄泉的裂口再次鼓起了一块。
先前已经被玲华「超度」干净的那一片区域,再一次出现裂隙。土层像被里面的东西顶开,一只沾满泥浆的手先伸了出来,然后是护甲破烂的手臂和肩膀。
新的土偶武者从地底爬出。
不仅如此,原本已经被打倒、残破的纸魂兵,也在裂口附近重新聚拢,符纸相互粘连,拼凑出一个个缺胳膊少腿、却依旧能挥舞武器的身影。白骨浪人则从泥沙中一节节爬起,骨节彼此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某种冷漠的点名。
「……这才是真的黄泉之潮。」山崎喉咙发紧,忍不住低声吐出一句。
之前的一切,竟然只是开幕而已。
他抬手,一刀格开平城门下方的几具土偶武者,刀锋划过对方泥身,带起大片碎块。那土偶身形应声散落,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安静地回归」。散落的泥块在地面滚了一圈,又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牵扯,迅速往裂缝方向聚拢。
山崎没有再浪费力气补刀,而是大吼:
「光正本阵——按序后撤!以月影城为第二防线!」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星川已经举刀高喊:
「影虎军,断后!所有人以城门为轴心——退!」
命令落下,混乱的阵线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形成秩序。刀兵们一步步后退,枪阵缓慢收缩,弓兵从后排仍旧不断射出箭雨,尽可能延缓亡灵逼近的速度。
但退是退了,亡灵却没少。
凛几乎是冲着自己的极限在施术。她站在一块破碎的石台上,双手连连结印,指尖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快得几乎残影交叠。她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腹早已磨破,血顺着符纸边缘蜿蜒而下,却被她迅速按入新的咒式纹路郑
山崎看得心底发颤。
光正自古便以阴阳术闻名,他从耳濡目染,无数大阴阳师的术式都亲眼见过:结界、封印、灵火、镇魂、斩邪……凡是世原所有正统术流,他都见过,也懂它们的力量有什么边界。
可凛现在施展的——完全不是那个层次。
那些符纸并非按光正流派的顺序划阵,而是被她以一种奇异的“重写”方式折叠、扭转,让符纹彼逮合产生新效力;灵火在她掌心炸开时,呈现出的并不是常规的青白,而是混杂着一丝极淡、几乎不可见的紫芒;她引动灵脉时的姿势更不寻常——不像阴阳师,却像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咒术在她血脉里苏醒。
那种感觉让山崎心脏狠狠一跳。
这不是光正教出来的术。这根本是——有人把阴阳术的底层结构剖开后,重新「教」了一遍。凛也确实拜玲华大人所赐,学会了这些从来没有人用过的阴阳术
山崎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是妖后亲自教出来的阴阳术。它的深度,比光正这一整座城积累的数百年底蕴还要深。
凛的灵火直接在空中化作一条半曲线的轨迹,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拖曳,逼迫纸魂兵的阵形向一侧塌陷;她的符纸在抛出时绕着自身旋转,像一个缩的风眼,把三具白骨浪人卷入中心,震成碎骨;她的结印方式甚至让长井都忍不住惊呼失声——那是他连书卷里都没见过的术式结构。
可即便如此——
面对这无穷无尽、永不止息的亡灵潮,她仍然逐渐力不从心。
凛胸口剧烈起伏,肩膀因为反噬而一抽一抽地颤。符纹在她腕上炸开一道血痕,她却只是咬紧牙,将新的符纸狠狠按在伤口处,让血充当媒介,让术继续运校
「凛——」长井忍不住喊了一句,「别再透支了!」
「现在停下,」凛的声音又哑又硬,「我们都会死的。」
她再次把血迹抹开,按入新符的纹路中,符纸上的纹路刹那间亮得刺眼。
另一边,正则已经完全冲到了前排。
他护在山崎偏侧,手中的刀刃并非普通铁器,而是玲华曾亲手附下影咒的妖刃,刀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每一次挥斩,都像是影子本身在切裂亡灵的骨骼。
有一具白骨浪人从侧面扑来,残刀带着死意扫向山崎的腰腹,正则几乎没有思考,整个人横身一撞,把山崎硬生生撞开,自己则半侧身迎向那一刀。
山崎看着那柄仍在微微燃着黑气的妖刃,心底隐隐一震——即便妖后大人已经离去,她留下的力量……仍在替他们挡死。
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铁片迸碎,露出里面被切开的血肉。
正则闷哼一声,左脚却稳稳往地上一踩,借势上身前倾,手中那柄缭绕黑气的妖刃从下往上猛劈,将那具白骨浪人硬生生劈成两半,被劈开的骨骸甚至来不及重组,便在黑气侵染下彻底崩散。
「太守,」他喘着粗气,把肩上的碎甲一刀削掉,勉强笑了一下,「属下还没到倒下的时候。」
山崎瞥了他一眼,只了一句:「站得住就继续。」
他知道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所有能站着的人,只能选择继续往前站。
星川那边,比他们更加惨烈。
影虎军被他亲自带着冲在最后一排,几乎承担了大半个断后的压力。黑甲武士用长枪支撑住亡灵的第一排冲撞,有人被乒,就有人立刻补上空位。星川自己已经在身上挨了两刀一矛,盔甲破了好几处,血迹从缝隙间流下来,他却依旧抬刀,挡住一具土偶武者挥下的沉重腕刃,反手一记横斩,将其泥身部分削去半边。
他背后的武士们已经疲惫到极点,却仍在咬牙跟着他的步伐,哪怕只是多挡一记斩击,多撑一息时间。
战线在这样惨烈的抵抗中一步步后撤,最后全部退进月影城内。
城门重重关闭,巨大的木栅在亡灵的撞击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城门前短暂空出的一片土地,很快就被新一波冲上来的土偶武者占满。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白骨浪人开始攀爬女墙,指节扣住缺口,缓慢而顽固地向上爬。
阴火则在裂缝间升起,一缕缕绕着城墙盘旋,仿佛在寻找每一条可以钻进去的缝隙。
月影城这时候看上去,就像一座被溺水浪潮包围的孤岛。
山崎站在女墙之上,从上而下俯视,第一次在战场上产生了一种非常冷的念头——如果援军再不来,世原今日怕是真的要亡在这里。
他没有把这句话出口,只是愈发用力握紧炼柄,逼迫自己把视线牢牢钉在城下。
亡灵仍在逼近,撞击声越来越密。
凛的术式越来越勉强,长井手中的符纸已经所剩无几,很多人开始用刀背、枪杆推开踩上女墙的白骨浪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它们重新砸下去。足轻已经徒了城内街巷深处,准备做最后一道防线的射击。
整个世界似乎被缩成了这一圈城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地鸣」。
最开始是微弱的震动,山崎还以为是新的塌陷,可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大地自身的呻吟,而更像是——数千只脚同时踩在地上发出的节奏。
「太守!」井上一边劈开一具爬上女墙的白骨浪人,一边侧头朝北边城垛看去,「您听——那边!」
山崎转头,视线越过城墙,掠过城外翻涌的亡灵潮,落向更远处的山谷口。
那里,原本被烟尘笼罩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串串晃动的影子。
先是旗。
在灰白的幕下,几面旗帜逐渐清晰,旗面上的纹章被风展开,一面是他们熟悉的「守」纹,一面是象征武田家的家纹,再之后,是成排成排的枪尖与旗印一同浮现。
接着,是枪阵。
长枪竖立成林,枪尖在微光下闪烁,整齐地划开亡灵与人类之间的那一条线。紧随其后的是披甲武士团的阵列,他们的甲片与兜鍪反射出沉闷的光,刀柄在腰间微晃,腰间的旗标写着「武田」之名。
那股踏地的声浪越来越近,像一堵带着铁与血气味的墙,正押着全军向这边压来。
山崎愣了一瞬,随即看清了那旗面上的黑鹰图案。
守。
「……是守的军阵。」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眼中那一刻有太多东西交叠在一起——有警惕,有迟来的愤懑,也有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解脱,「援军……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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