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窥伺暗影，剑痕留踪
那窥探之感，一闪而逝，如同错觉。但林默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剑心感应。他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与石屋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昏黄光线下的废墟。
风，依旧呜咽，吹动断壁上的藤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扭曲的树林，枝桠晃动，投下变幻不定的暗影。一切似乎都沉浸在亘古的死寂中，毫无异样。
但林默的耐心极好。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潜伏，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蛛网，以石屋为中心，一丝丝、一缕缕地向外延伸、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任何一点不和谐的声音，任何一缕异常的气味。
时间一点点过去。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
就在林默几乎要怀疑那真是错觉，或是某种自然现象引发的神识误判时，异动再生。
不是来自废墟地面，也不是来自扭曲的树林。
而是来自地下。
在他石屋斜后方，约莫三十丈开外，一堆被藤蔓和厚厚腐殖质覆盖的乱石下方，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是某种多足的节肢动物，在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中极其缓慢、谨慎地移动。
紧接着，一股微弱、冰冷、带着浓郁死气与阴毒的意念，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心翼翼地从那乱石堆的方向“探”了出来，极其隐蔽地扫过林默之前盘坐的位置，扫过整个石屋，最后，似乎带着一丝疑惑，缓缓收回。
若非林默早有准备，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外界的感知中，且新得的青岚剑魄对“意”的感应格外敏锐，几乎不可能捕捉到这缕隐蔽至极的窥探意念。
“是活的……而且，灵智不低。”林默心中一凛。这股意念虽然微弱，却绝非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低等魔物或谷中诡异生灵所能拥樱它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和探查目的，更像是某种具备智慧、或者被智慧存在操控的东西在侦察。
会是“影傀”吗？不像。影傀的意念更加诡异、飘忽、充满恶意的玩味。而这道意念，更加冰冷、直接，带着一种纯粹的死寂和漠然的杀意。
那是什么？谷中残存的古代守护灵？被魔气侵蚀后产生异变的特殊生灵？还是……影傀麾下的某种特殊魔物？
无论如何，被盯上了。而且，对方极其擅长隐匿和潜伏。
林默没有打草惊蛇。他依旧保持着潜伏状态，甚至将呼吸和心跳都压制到近乎停滞。但体内法力已悄然流转，剑心高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地下那东西似乎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潜伏在乱石堆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连那缕冰冷的意念也彻底收敛。双方陷入了无声的对峙。
林默心念电转。簇不宜久留。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如此近的距离进行窥探，要么是对簇环境极其熟悉，要么就是隐匿能力超乎想象。继续待下去，只会更加被动。而且，一旦对方确认他的存在，或者召唤同伴……
他必须主动破局。
但直接攻击乱石堆并非明智之举。一来不清楚对方具体是什么，实力如何，有何诡异能力。二来，攻击可能惊动谷中其他未知存在。三来，也可能暴露自身更多底细。
林默目光扫过石屋周围。他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既能摆脱这潜伏的窥伺者，又能探查其虚实，甚至可能将其引开或解决的机会。
他缓缓移动视线，最终落在石屋外不远处，一处残破的、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制灯盏上。灯盏造型古朴，早已熄灭，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苔藓，毫不起眼。
林默意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不含任何攻击性、模拟出“无意间泄露”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他潜伏的阴影处，缓缓“荡”向了那石制灯盏。
这缕灵力波动极其微弱，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它模拟出修炼时法力自然外泄，或者心神不宁时气息不稳的状态。
果然，就在这缕微弱灵力波动触及石制灯盏的刹那——
“嗤！”
一道漆黑如墨、细如发丝、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的“线”，毫无征兆地从那堆乱石下方电射而出！目标并非林默潜伏的角落，而是那石制灯盏！
这黑线速度之快，远超林默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攻击！而且无声无息，不带丝毫劲风，只有一种极致的阴寒与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掠夺生机。
“铛！”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黑线精准地命中了石制灯盏，并未将其击碎，而是在灯盏表面留下了一个针尖大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边缘，石质瞬间变得灰白、腐朽，仿佛经历了千载时光。
而与此同时，在那黑线射出的瞬间，林默的剑心与神识，终于牢牢锁定了攻击的来源——乱石堆下方，约莫三尺深处，一个仅有巴掌大、形如蜘蛛、但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金属般甲壳、八足锋利如刀、头部只有一只占据大半面孔的、冰冷复眼的诡异生物！
这“暗金蜘蛛”一击之后，似乎察觉到不对（它攻击的只是一个死物，且没有预料中的“猎物”反应），那只冰冷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疑惑，随即毫不犹豫，八足划动，就要向地下更深处钻去！
“想走？晚了！”
就在暗金蜘蛛发动攻击、身形暴露的瞬间，林默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没有从潜伏的角落冲出，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屋另一侧的阴影知—正是之前那缕“泄露”灵力波动的反方向！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暗金蜘蛛潜伏的位置，隔空一点。
“风起青萍！”
这一次，并非之前对付怪物时那种大范围的剑意流风，而是将“无孔不入，见隙则入”的剑意，凝聚于一点，化作一缕凝练到极致、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迅疾如电的淡青色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目标直指暗金蜘蛛那唯一的、冰冷的复眼！
这暗金蜘蛛甲壳坚硬（从其能轻易穿透石质灯盏，且自身无损可知），行动迅捷，攻击诡异，唯一的弱点，很可能就是其感知外界的复眼，以及相对脆弱的关节或腹部。
淡青色剑气后发先至，在暗金蜘蛛即将完全没入地下的刹那，精准地命中了它那只冰冷的复眼！
“叽——！”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猛地从地下传来！这嘶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林默只觉得紫府微微一震，若非有碧心涤魂草药力护持，又有剑心紧守，这一下神魂冲击就足以让他短暂失神。
暗金蜘蛛的半截身体还露在外面，疯狂地挣扎、扭动！它那被剑气击中的复眼并未碎裂，但明显暗淡了许多，且有丝丝缕缕的暗金色、带着浓烈死气的“血液”从眼窝渗出。它剩余的七只刀足（一只在钻地时被剑气余波波及，略显迟滞）疯狂地扒拉着泥土，想要逃走，但动作已然没了之前的迅捷。
“好硬的甲壳！好强的神魂攻击！”林默心中一凛，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一击得手，绝不给敌人喘息之机。他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乱石堆，同时残剑出鞘，剑身之上，冰蓝、淡金、青白三色光华流转交融。
“寒锋·断流！”
凝练的剑气并非直劈，而是化作一道弧光，贴着地面，横扫向暗金蜘蛛露在外面的身体与地面的连接处，以及它那些疯狂扒土的刀足关节！
暗金蜘蛛似乎也意识到了生死危机，它不再试图钻地逃走，而是猛地从土中完全弹射而出！巴掌大的身体，却带起凄厉的破风声，不退反进，朝着林默迎面扑来！同时，它那狰狞的口器张开，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颜色深黑、散发出浓郁腐朽气息的黑色粘液，如同箭矢般射向林默面门！剩余的刀足，也闪烁着暗金色的寒芒，如同七把淬毒的镰刀，从各个角度切割向林默周身要害！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这暗金蜘蛛，竟如此凶悍，在受创之下，依旧选择最凌厉的反扑！
林默临危不乱，前冲之势不减，只是身体以毫厘之差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腐臭的黑色粘液。粘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后方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冒出缕缕黑烟。
与此同时，林默手中残剑招式一变，由横扫转为轻点、格挡、牵引。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击声响起！残剑与暗金蜘蛛的刀足在刹那间碰撞了不下数十次！火星四溅！暗金蜘蛛的刀足坚硬异常，且力量奇大，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林默手腕发麻。但其攻击虽凌厉，却失之灵动，更多的是依仗本能和甲壳的坚硬。
林默将“流风·金芒”的灵动与“寒锋·断流”的凝练结合，剑光如风似电，在方寸之间腾挪变化，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以巧劲荡开或卸开蜘蛛刀足的劈砍，剑锋则专攻其刀足与身体的连接关节，以及其复眼周围相对脆弱的甲壳缝隙。
“嗤！”
终于，一道凝练的剑气寻隙而入，精准地点在暗金蜘蛛一条刀足的关节连接处！暗金色的甲壳虽然坚硬，但关节处的防御相对薄弱，剑气蕴含的寒冰与纯阳之力瞬间爆发！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那条刀足应声而断！暗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
“叽——！”
暗金蜘蛛发出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嘶鸣，攻势为之一缓。林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势陡然变得沉重、凝实，残剑之上冰蓝光芒大盛，带着一股冻结一切的寒意，狠狠刺向暗金蜘蛛因断足而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极寒之气瞬间爆发，从内部将暗金蜘蛛的躯体冻结、撕裂！
暗金蜘蛛的挣扎骤然停止，复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八足无力地垂下。但其尸体并未落下，而是在半空中就迅速干瘪、风化，化作一捧暗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只有那几截断裂的刀足，还保持着原状，叮当落地，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但这短短片刻的交手，却凶险异常。这暗金蜘蛛，速度快，攻击诡异，甲壳坚硬，神魂冲击犀利，若非林默以自身为饵，诱其出手暴露，又以新悟剑招攻其要害，胜负犹未可知。
林默微微喘息，持剑而立，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其他潜伏者后，他才走到那堆暗金色粉末和断裂的刀足前，心查看。
刀足入手冰凉沉重，确如金属，边缘锋利无比，且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气。粉末则毫无灵力波动，仿佛只是普通的灰尘。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傀儡？还是某种奇特种群的妖虫？”林默皱眉。从其攻击方式、甲壳硬度、以及死后化为飞灰的特性来看，绝非寻常生灵。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东西明显具备不低的灵智，懂得潜伏、侦查、偷袭，而且攻击中带着纯粹的、与魔气略有不同、但同样令人不适的死寂与阴毒。
是寂灵谷本身孕育的守护者？还是……被“影傀”或“影魔宗”控制的某种探查工具？
他拾起一截最完好的刀足，收入储物袋。此物坚硬锋利，或许有些用处。然后，他迅速清理了一下战斗痕迹，尤其是那摊暗金色粉末，以纯阳之气灼烧殆尽，防止留下气息。
簇不能再留了。暗金蜘蛛的出现，意味着他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无论这东西是谷中土着，还是外来者的爪牙，继续留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废墟，都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必须立刻动身，前往玄尘长老玉简中标注的，那处通往“葬骨渊”边缘的废弃矿道入口。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死寂的废墟，和那依旧在微弱运转的残破古阵，林默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轻烟般，没入了废墟边缘那片更加茂密、光线更加昏暗的扭曲树林之中，向着山谷另一头，那片高耸的漆黑山崖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
那堆暗金蜘蛛化为飞灰的地方，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无形的波动，如同涟漪般荡漾了一下。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微阴影构成的、仅有指甲盖大的“眼珠”虚影，一闪而逝。
虚影中，倒映出林默离去的身影，以及他腰间那柄用破布包裹的黝黑残剑。
然后，虚影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在昏黄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呜咽的风，依旧吹过死寂的废墟，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林默曾经盘坐过的石屋前。
（第七百三十三章 窥伺暗影，剑痕留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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