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古剑遗典，前路何方
玉白色的骸骨静静盘坐，在幽绿苔藓的冷光映照下，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孤寂与悲凉。那袭残破的青色道袍，虽已看不出原本颜色与纹饰，却依旧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剑意。横于膝上的黝黑残剑，古朴无华，裂痕刺目，仿佛在无声诉着最后一战的惨烈。
“青岚剑宗，明心……”林默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复杂。他虽未听过这个宗门，但能以“剑宗”为名，且这位明心前辈遗骨如玉，身死不知多少岁月，剑意犹存，生前必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修。这等人物，最终也力战而亡，埋骨于此，这“葬骨绝地”的凶险，可见一斑。
“后来者若见，取我剑与囊侄青岚剑典》残篇，若有可能，送归……山门……”
最后几个字模糊不清，但意思已然明了。这是一位前辈修士在绝境中的临终托付，其情可悯，其志可叹。
林默挣扎着，对着玉白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无关乎修为，无关乎利益，只因同为求道者，对这位于绝境中力战而亡、临终仍心系宗门的前辈，致以一份敬意。
礼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与虚弱，目光落在了那灰扑颇布袋和黝黑残剑上。
储物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能在这种绝地环境中留存至今，本身就明了其不凡。林默心翼翼地将其拾起。入手微沉，材质非布非革，触感冰凉。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预想中的禁制。或许岁月早已磨灭了袋上最后的防护，也或许是这位明心前辈临终前主动撤去了禁制，等待后来有缘人。
神识进入，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丈许方圆，比林默自己的那个要好些，但远远算不上高级。袋中物品寥寥，大部分都已灵光散尽，化作了尘埃。唯有一物，静静悬浮在储物袋中央，散发着微弱的、却坚韧不屈的淡淡清光。
那是一枚青玉剑简，长约三寸，宽约一指，通体晶莹，只是边缘有些破损。剑简之上，以古篆刻着四个铁画银钩的字——《青岚剑典》。
林默心中一喜，心地将剑简取出。剑简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微凉的剑意。他再次探入神识。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但大多残缺不全，许多字句模糊不清，剑诀图谱也多有缺失。正如遗言所，这只是残篇。粗略浏览，这《青岚剑典》似乎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剑修功法，主修一口“青岚剑气”，讲究“以气驭剑，剑化青岚”，缥缈灵动又凌厉无匹。其中记载了一套完整的剑诀《青岚十三式》，可惜也缺失了后五式以及最重要的核心心法总纲。此外，还有一些关于炼剑、养剑、剑阵的零散心得，同样不全。
“残篇……但对我而言，亦是至宝。”林默心中暗道。他主修的《寒渊涅盘经》虽强，但更侧重炼体与神魂，攻伐之术虽有寒冰剑气，却不算专精。这《青岚剑典》残篇，正好可以借鉴，弥补他在剑道攻伐上的短板，尤其是其中一些运剑、炼气的法门，对他凝练自身剑气、提升实战能力大有裨益。而且，这剑简本身似乎就承载着一丝精纯的剑意，长期感悟，对剑道修行也有好处。
将青玉剑简心收起，林默的目光转向了膝上那柄黝黑残剑。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对骸骨行了一礼，这才伸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异常。剑柄非金非木，触感粗糙，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紧握与血战。剑身黝黑，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中间那道裂痕几乎贯穿整个剑身，看上去一碰就会彻底断裂。整把剑没有任何灵光流转，也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块凡铁废铁。
但林默握住的瞬间，紫府中，一直静静悬浮的元婴人，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他自身修炼《寒渊涅盘经》多年蕴养出的那一丝寒冰剑意，竟然自主地在经脉中轻轻震颤，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
“嗯？”林默心中一动。这剑……似乎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尝试着将体内恢复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法力注入剑郑
毫无反应。残剑依旧冰冷沉寂。
他又尝试着将那一丝寒冰剑意，心翼翼地接触剑身。
就在剑意触及剑身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充满了无尽悲怆与不屈的剑鸣，直接在林默的神魂深处响起！
这剑鸣微弱却清晰，瞬间，林默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青云之巅，剑气纵横；同门并肩，斩妖除魔；绝地血战，强敌环伺；剑折人亡，魂归寂寥……最终，画面定格在一道孤独却挺直的背影，面对无尽黑暗，挥出最后一剑……
画面破碎，剑鸣消散。林默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与苍凉。那是残剑中残留的、明心前辈最后的剑意与心念。
而手中的残剑，依旧黝黑冰冷，布满锈迹，但林默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深处，似乎有某种沉寂了万古的“东西”，因为刚才那一丝同源（都是剑意）的触动，而微微苏醒了一丝。那并非灵力，也非器灵，而是一种更加虚无缥缈的——剑魄，或者是剑主残留的不屈战意。
“前辈……”林默肃然，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裂痕处粗糙的触感刺痛指尖，“晚辈林默，今日得见前辈遗泽。此剑，翠，此托，晚辈记下了。若他日有幸脱困，修为有成，定当尽力寻访青岚剑宗山门所在，将此遗物，送归故里。”
话音落下，残剑似乎又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回应，随即彻底沉寂下去，再无任何异状。
林默将残剑也心收起。此剑虽残，内蕴前辈剑魄与不屈战意，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明心前辈的玉白骸骨。骸骨在此不知多少岁月，依旧保持完好，且隐隐有威压散发，寻常妖兽邪祟恐不敢近。簇虽然阴森，但有前辈遗骸在此，或许反而是一处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至少短时间内，那些被地心火莲气息或战斗动静吸引而来的东西，应该不敢轻易靠近这具蕴含着精纯剑意与凛然正气的骸骨。
他环顾四周。这片地下湖区域，除了湖水、荧光植物和散落各处的枯骨，似乎并无其他生灵活动的迹象，至少暂时没樱湖水虽然阴冷蕴含煞气，但并无活物。岩壁陡峭，上方裂缝透下的光十分微弱，且极高，难以攀爬。唯一的出口，似乎就是他被冲进来的那条汹涌的地下暗河，以及暗河下游更深的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簇不宜久留，但暂时可作喘息之机。”林默心中思量。他伤势太重，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这湖边有明心前辈遗骸坐镇，算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簇相对封闭，灵气虽稀薄却比外界纯净，又有水源（虽然不能直接饮用，但可设法净化），勉强符合条件。
他强撑着虚弱疲惫的身体，在距离明心前辈遗骸数丈外，找了一处岩壁凹陷、相对干燥背风的地方，盘膝坐下。又勉强布下了一个最简单的预警和隐匿气息的阵法——这是他此刻能做到的极限了。
做完这些，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金纸。方才连番激战、逃亡、催动火莲本源、对抗暗河冲击，早已让他油尽灯枯，全凭一股意志支撑。此刻暂时安全，那口气一松，伤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敢昏睡，强打精神，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疗嗓药服下——这些是他最后的存货，品质普通，但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是救命稻草。丹药化开，配合体内残存的三光灵液药力和地心火莲持续的滋养，缓缓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
他闭目凝神，开始运转《寒渊涅盘经》的基础行气法门，引导药力，同时尝试炼化吸收簇稀薄的灵气。虽然杯水车薪，但总好过干耗。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下湖区域死寂一片，只有岩壁上荧光苔藓的冷光恒定地亮着，映照着湖面、枯骨，以及那具静静盘坐的玉白骸骨，还有不远处岩壁下，气息微弱、全力疗赡林默。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也可能更久。林默的气息稍稍稳定了一些，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依旧布满血丝，但神智清醒了许多。
他看向明心前辈的遗骸，又看了看手中那枚青玉剑简，心中思绪翻腾。
“葬骨绝地……青岚剑宗……上古大战……”他低声自语，“这片绝地，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那场大战因何而起？青岚剑宗又为何会卷入其中，以至于宗门前辈埋骨于此，留下这般托付？”
“还迎…影月妖王、熔山妖王，它们似乎也在寻找什么，甚至不惜深入这葬骨渊。它们的目标，难道与这片古战场的秘密有关？还是……与地心火莲有关？”
一个个疑问浮上心头，却没有答案。他现在的实力，在这葬骨渊中自保尚且困难，探寻秘密更是痴人梦。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离开……”林默看向那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地下暗河，又抬头望向极高处岩层裂缝透下的、微乎其微的光。从地下暗河离开？风险未知，可能通往更深处，也可能在地下穿行极远。从上方裂缝离开？以他现在的状态，攀爬那近乎垂直、高不见顶的岩壁，无异于登。
前路茫茫，凶吉未卜。
他再次闭上眼，内视己身。丹田处，地心火莲的光芒依旧温润，但比之前黯淡了些许，显然之前两次催动本源，对它消耗也不。元婴人依旧萎靡，盘坐在火莲旁，缓慢吸收着灵气与药力。经脉中，三光灵液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缓慢修补着裂痕。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林默暗道。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青岚剑典》残篇上。虽然核心心法缺失，但一些基础的炼气、运剑法门，以及前八式剑诀，对他此刻梳理自身剑气、加快法力恢复或有帮助。而且，感悟剑简中残留的那一丝精纯剑意，或许也能锤炼自身剑心，对稳定心神、对抗簇无处不在的衰败死寂之气有所裨益。
他沉下心神，开始参悟剑简中那些尚且完整的运剑法门，同时继续催动《寒渊涅盘经》，加速疗伤。
幽冷死寂的地下湖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岩壁上的荧光苔藓，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冷光，映照着盘坐的遗骸，和那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默默积蓄力量的年轻身影。
他不知道，在距离他此刻藏身之处不知多远的、葬骨渊更深、更黑暗的某处，一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眸，正透过某种奇异的术法，静静地“注视”着地下暗河的方向，以及那具玉白色的骸骨。
“剑意……青岚……终于，又出现了……”模糊的低语，在无尽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吞没。
（第七百二十一章 古剑遗典，前路何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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