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回京之前，沈砚安独自去了风陵渡口。
他将阿木尔图的人头放在徐婉莹面前。
“徐姑娘，我带着阿木尔图的人头，来看你了。
当日在风陵渡口过，我定要他为你偿命，如今，你可以安息了。
这下终归是太平了。”
大军回京那日，沈清辞骑在马上，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欢呼的百姓，扫过那些跪地磕头的老人，扫过那些被父母举在肩头的孩童，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不清的疲惫。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凯旋大军，旗帜猎猎，可队伍中空出了太多的位置，那些位置，永远没人能填上了。
沈砚安骑在他身侧，他的马旁边，是苏寻衣。
她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
车帘低垂，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红肿的眼睛。
大军入城，沈清辞在太庙举行了隆重的告祭仪式。
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三跪九叩，将北疆大捷的消息禀告上，告慰先灵。
然后，他回到奉殿，开始论功行赏。
“沈砚安，督师北疆，身先士卒，屡建奇功。
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沈砚安跪在殿中，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沈清奕，率军深入敌后，烧毁瓦剌粮草，功勋卓着，赐金千两。”
沈清奕跪在殿中，“臣，谢陛下隆恩。”
“唐轩、唐锦，唐门之后，以蛊术、暗器助战，屡立奇功，各赐金万两。
唐门子弟，皆有封赏。”唐轩和唐锦被人搀着跪在殿中：“臣等，谢陛下隆恩。”
“燕漠云，率骑兵深入草原，烧毁瓦剌牧场，战功赫赫。
封镇北将军，赐金五百两。”燕漠云跪在殿中，“臣，谢陛下隆恩。”
“扶寻、陈大胖……”沈清辞一个一个念下去，一个一个封赏。
有功的将士，有的升了官职，有的得了金银，有的赏了田地，有的赐了宅院。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都有人跪下谢恩，都有人红了眼眶。
阵亡将士的名单更长，沈清辞念了很久。
“李锦年，青云观道士，阵亡。
追授‘义烈真人’封号，赐金百两，抚恤观几。”
沈清辞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以上诸人，皆是我大景的英雄。
他们的名字，朕会刻在忠烈祠的石碑上，让后人永远记住。
他们的家属，朝廷终身供养，免除赋税。
他们的功绩，永载史册，万古流芳。”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承安四年的春，来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可战争的伤痕，却没那么容易愈合。
北疆的城镇村庄，被瓦剌人烧毁的房屋正在重建，被掳走的百姓正在回家，被践踏的田地正在复耕。
朝廷拨下了大笔银两，用于赈灾、抚恤、重建，各地官府开仓放粮，安置流民，医治伤兵。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
沈清辞很忙。
他每不亮就起床，深夜才休息，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处理政务。
他的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北疆的边防、东南的海防、江南的漕运、中原的粮仓、西南的土司、西北的商路，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
他一件事一件事地处理，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他减税赋，鼓励农耕，让百姓休养生息。
他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他整顿吏治，严惩贪官，让那些鱼肉百姓的蛀虫无所遁形。
他兴修水利，治理河道，让那些年年泛滥的河流不再为患。
他开设学堂，推广教育，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
一年过去了，大景恢复了。
田野里又长出了庄稼，集市上又有了人声，学堂里又传出了读书声。
百姓们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孩子们的笑声又在巷子里回荡。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像沈清辞承诺的那样。
苏寻衣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
她知道，这个儿子，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会带着大景走向繁荣，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她相信，她一直都相信。
海清河晏，下盛世，终于是要到来了。
承安五年春的傍晚。
夕阳西下，将整个沈府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苏寻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望着远处那片被晚霞映红的空，不知在想什么。
沈砚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寻衣，我有件事想跟你。”
苏寻衣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寻衣，当初你是我娘买来的。
那个时候我在昏迷，未曾给你一个婚礼。
没有花轿，没有嫁衣，没有拜堂，没有合卺酒。
你稀里糊涂地嫁给了我，稀里糊涂地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
苏寻衣看着沈砚安，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看着他眼中的温柔，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砚安……”
“你听我完。”沈砚安握住她的手，“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太多苦。
我打仗，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受伤，你跟着我彻夜不眠。
我被人陷害，你跟着我颠沛流离。
你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过一句‘我不该嫁给你’。
可我欠你的，我欠你一个婚礼，欠你一拜地，欠你一杯合卺酒。”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然后单膝跪下。
“寻衣，我想娶你，你能再嫁我一次吗？”
“好。”
“寻衣，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再嫁我一次。”
苏寻衣握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轻轻靠在他肩上。
远处，四个孩子趴在啸风和瑞瑞背上，偷偷看着这一幕，捂着嘴笑。
啸风也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了摇。
瑞瑞趴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啸风的颈窝里。
“啸风，你爹和娘是不是很肉麻？”三宝声问。
“可是我好高兴，爹终于娶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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