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张伟嗤了一声，“李大牛那间办公室赵主任搬进去的时候就收拾干净了。那海报压在赵主任自己的文件底下。自己的文件！你品，你细品。”
赵鹏终于从书里抬起头。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那也不能这么下结论。”他的语速很慢，像在做逻辑推演，“猛男海报只能明他对男性身材有欣赏。欣赏和喜欢是两码事。健身教练看猛男照片是为了研究肌肉线条，不代表他喜欢男的。”
“行行行，那你再听听别的。”张伟不服，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第一，赵主任二十七了还单身。二十七！在咱们这个城市，二十七岁单身的男老师，你觉得正常吗？”
“正常。”赵鹏立刻接了一句。
“不正常！”张伟和王浩异口同声。
李麻花犹豫了一下，举手表态。“俺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常。”
“二比一，不正常胜出。”张伟一拍桌子，“继续。第二，赵主任不近女色。你们自己回忆回忆，学校这么多女老师，有的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梁老师，沈老师，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校花级别。赵主任跟她们打交道的时候，你见他眼神飘过吗？你见他脸红过吗？你见他多看一眼吗？”
王浩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没樱
赵主任对待女同事的态度，永远是那种不冷不热、客客气气、保持安全距离的标准化操作。
“第三，”张伟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感慨，“程星那丫头昨去找赵主任帮忙，赵主任让她拿成绩来换。她跟赵主任谈条件谈不拢，急了，直接要——”
他往下不出口，干咳了一声，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要什么？”李麻花追问。
“就是那种……色诱。”张伟压低嗓门，“程星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吧，但好歹也是个清秀女生，当着赵主任的面解扣子——赵主任什么反应你猜？”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
“纹丝不动。”张伟的表情充满了敬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她把扣子扣回去就完了。这他妈是正常男人能有的反应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确实不太正常……”王浩嘟囔了一句。
“所以！”张伟双手往桌上一撑，下了定论，“桌上有猛男海报，不近女色，二十七岁单身，对美女色诱毫无反应——你把这几条加在一起，指向只有一个结论。”
他环视一圈，表情庄严。
“赵主任，弯的。”
这四个字刚落下去，周围围观的学生里立刻炸出了一片嗡嗡声。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高一女生捂着嘴，表情像是塌了。“不会吧……赵主任那么帅，怎么可以喜欢男生啊……”
她旁边的闺蜜拍了拍她肩膀，一脸沉痛。“接受现实吧。有些人注定不属于我们。”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嚼着口香糖，表情倒是很平静。“怪不得赵主任至今单身。我之前还纳闷呢，条件那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没对象。”
他身旁另一个男生接话。“你这么一确实合理。我妈之前还要给赵主任介绍对象，被我拦下来了。还好拦了，不然这不尴尬死了。”
“你妈要给他介绍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那确实白搭。”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食堂二楼的嗡嗡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窃窃私语升级成了热烈辩论。
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话的男生也凑了过来，一脸若有所思。
“我就嘛，”一个瘦高个扶着下巴，表情像个侦探，“赵主任每次跟男老师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比跟女老师话时柔和。你们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了注意到了！”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上次开教师大会，赵主任跟体育组那个黑皮老师聊，笑得可开心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黑皮老师？昆塔？”
“对对对就是他！赵主任跟他站一起的时候，你不觉得画面特别——特别——”
“和谐？”
“不是，特别有cp福”
张伟听到这里，拍案叫绝。“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昆塔！那个满身肌肉的黑皮体育老师！赵主任桌上那张猛男海报的画风，跟昆塔简直一模一样！”
王浩若有所思地嚼着饭。“你这么一……昆塔之前不是还陪南校长回家见过他妈吗？以男朋友的身份。”
“什么？！”张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记错了，好像是陪南校长应付家里催婚的。”王浩想了想，“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昆塔那人本身就是弯的。公开的。”
“那赵主任跟一个公开出柜的男同事关系这么好——”
“不言自明了属于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远处几张桌上的学生都端着餐盘挪了过来，站在外围竖着耳朵。
一个戴发箍的女生忽然插进来，声音很急。“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光赵主任弯了，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她。
“如果赵主任真的是——那个——那他之前给我们上的那节生理健康教育课，他讲男性生殖器官构造的时候那么详细、那么专业、那么——那么如数家珍——”
她没完。
但在场所有上过那节课的学生，脸色都微妙地变了。
“我靠……”有人声了一句。
“你们别想歪了！”
赵鹏终于忍不住放下书，用一种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打断了这场越来越离谱的讨论，“这些全都是推测。没有任何实锤。一张猛男海报加几条间接证据，就给人定性？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猛男海报可能是李大牛留下来的？赵主任不近女色可能纯粹是因为工作忙？他单身可能是因为择偶标准高？他对程星没反应可能单纯是因为程星不是他的菜？”
张伟一脸不屑。
“你的这些可能性，哪个比他就是弯的更有服力？”
“至少我的推理没有主观臆断。”
“你那叫鸵鸟心态。”
两人开始争论。王浩和李麻花一人帮一边，场面瞬间变成了二对二辩论赛。
张伟阵营的核心论点是“证据链完整，指向明确”。
赵鹏阵营的核心论点是“孤证不立，关联推理不等于因果关系”。
周围的学生自动分成了两派。支持“赵主任弯了”的一方声势浩大，几乎占了三分之二。支持“证据不足不能下定论”的一方虽然人少，但逻辑严密，嗓门也不。
一个坐在最外圈的男生嚼着包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忽然高声喊了一句。
“别吵了！不管赵主任弯不弯，他该罚的人照样罚，该扫的厕所照样扫！弯了又怎样？他能把张伟的十万字检讨免了吗？”
张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愣了两秒，那股刚刚还在激情输出的锐气瞬间泄了一半。
十万字检讨。
对。那玩意儿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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