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老祖那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韵味的邀请之声,尚在顾千秋心间微微回荡。那条由氤氲紫气铺就、金莲仙鹤虚影伴随的庄严道路,也已然自混沌气流中延伸而出,静静悬于洪流之中,直通那片被称为洪荒的奇异区域深处。一切都显得庄重、正式,甚至带着一种古老存在对后来者的、略显矜持的礼仪。
然而,顾千秋并未迈步。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条紫气道路,也没有回应鸿钧的邀请。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远处那座沉默的、形如出鞘利剑的暗银色世界——罗剑域,方才那道抹杀万灵、冰冷秩序的罗斩道剑便是出自彼处。
旋即,他的视线收回,落在了眼前这片因两道惊世剑光对撞而尚未完全平息、依旧翻滚着规则乱流的洪流虚空,最后,仿佛穿透了那氤氲的混沌紫气,落在了发出邀请的源头——鸿钧老祖所在之处。
他的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没有对无故袭杀的愤怒,也没有对眼前这庄严邀请的重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以及幽邃之下,一丝被彻底冒犯、以及冰冷刺骨的不悦。
是了,自踏入这演世洪流,先是罗斩道剑,斩灭万灵,直指自身,其意冰冷霸道,视新生洪流为不谐,欲彻底抹除。
可这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罗剑域为何能精准锁定自己这新生洪流的气息?鸿钧又为何能恰好在此
若顾千秋实力不济,方才便已葬身于巡剑光之下,成为洪流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无人问津。若他实力尚可,此刻便难免心生恐惧或感激,对这洪荒之地与鸿钧老祖,无形中便矮了一头,接下来的一叙,恐怕便是身不由己,步步受制。
可惜,顾千秋并非寻常五阶。他是已登全态飞升之境,身负十万倍增幅系统这等不可思议之物,更将一方无限多元宇宙收纳于掌、炼化于身的特殊存在。
罗剑域的斩道剑虽利,却未必真能奈何得了他。鸿钧的算计与姿态,在他眼中,清晰得有些可笑,更带着一种将他视作可随意摆布、衡量之物的傲慢。
他不喜欢这种傲慢,更厌恶被置于他人预设的局郑
所以,他不打算按照任何饶剧本走。
顾千秋缓缓抬起了右手,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包容、收纳世界的道之容,而是平平伸出食指,对准了那氤氲紫气道路的尽头,对准了鸿钧老祖气息传来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随意一指。
然而,就在他食指探出的刹那——
整个演世洪流,这浩瀚无垠、奔涌咆哮着无数世界与存在的庞然巨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那永恒不息、混乱狂暴的奔腾之势,竟出现了刹那的、绝对违反其本性的凝滞!
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绝望,如同最深沉、最冰冷的寒潮,瞬间席卷了以顾千秋所指方向为中心、难以计量的广袤洪流区域!这恐惧并非来自能量或法则的压迫,而是源自存在本身、源自灵魂本源、源自对终结与虚无最原始本能的战栗!
洪流中,无数正在沉浮、生灭、航行的世界泡、宇宙、维度,无论其内部是何种文明、何种形态的生灵,无论他们是凡俗还是神明,在这一刻,都同时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一种比罗剑域斩道剑更加纯粹、更加彻底、更加无可抗拒的终结意志,锁定了这片区域,即将降临!
那些乘坐宝船艰难求存的文明方舟,船体嗡鸣,防护力场明灭不定,船内无数生灵瘫软在地,精神崩溃,仿佛看到了不可理解的终极图景。
那些踏浪而行的强大求道者,无论之前如何傲视一方,此刻皆心神剧震,道心摇曳,生出自身如同狂风暴雨中蝼蚁的渺与无力感,纷纷不惜代价地向更远处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几对翅膀。
甚至一些隐藏在洪流深处、体量庞大、气息古老的模糊阴影——那些疑似其他演世洪流或超级存在的轮廓,也在此刻微微震颤,传递出惊疑、忌惮乃至一丝惊惧的意念波动。
而顾千秋的指尖,一点黑,悄然浮现。
那不是颜色的黑,不是能量的黑,甚至不是虚无的黑。那是比“无”更彻底,更终极的某种状态的显化。是存在的反面,是连概念本身都归于寂灭的——归墟之意的具现!
这一点黑出现的瞬间,其所处的位置,仿佛从整个洪流的存在层面上被挖去了,留下一个不断向内坍缩、吞噬一切存在感的绝对空洞。周遭的光、影、规则、信息,乃至空间与时间的概念本身,都如同被无形漩涡扭曲着投向那一点黑,然后……彻底消失,连被吞噬这个过程都未曾留下痕迹。
下一刻,这一点黑,动了。
一道凝练到极致、纤细如手指、却仿佛由绝对归墟本身压缩而成的黑色光柱,自顾千秋指尖无声迸发!
这道黑色光柱的出现,没有任何声光效果,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速度这个概念。因为它并非在洪流内部穿行,而是其存在的轨迹,直接从更高的、难以理解与描述的维度覆盖而下。
黑色光柱所过之处,景象比罗剑域的罗斩道剑恐怖亿万倍!
没有切割,没有破坏,只有最纯粹的、最不容置疑的抹去!
首先被触及的,是那氤氲紫气铺就的道路。庄严的紫气、绽放的金莲、飞舞的仙鹤虚影,在触及黑色光柱的瞬间,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然消散,没有留下丝毫曾经存在的痕迹与气息。
紧接着,是那片被朦胧混沌气流笼罩的、显露出洪荒世界气息的奇异区域外围。那翻滚涌动的、蕴含着开辟地气息的先混沌气流,在黑色光柱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雾,瞬间被蒸发一空,显露出后方那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仿佛由无数地雏形叠加而成的朦胧世界虚影——那便是洪荒的部分外在显化。
黑色光柱,没有丝毫停顿,朝着那洪荒世界虚影,朝着其背后鸿钧老祖所在的核心位置,笔直覆盖而去!
“不好!”
一声苍老的惊喝,不再是之前的平和淡定,而是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自洪荒深处轰然爆发!那是鸿钧老祖的声音!
与此同时,整个被黑色光柱轨迹隐隐笼罩的、近乎半个此方洪流海域的无穷世界、无尽生灵,无论强弱,无论形态,都在这灭世般的归墟意志彻底降临的刹那,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绝望呐喊!
他们看到,黑色的终结如幕垂落,视野所及的一切存在,无论是物质、能量、灵魂、法则、乃至希望与恐惧本身的概念——都在那黑光之下,迅速失去色彩,失去定义,归于一片连空与无都无法形容的绝对死寂!
无数强者、文明、古老存在,在那黑色幕降临的死亡预兆下,拼尽一切,燃烧本源,施展出毕生最强防御,构筑起一道道璀璨或晦暗的法则屏障、文明壁垒、合击大阵,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试图堵住堤坝蚁穴的蝼蚁,悲壮而绝望地迎向那不可抗拒的终结。
然而,黑色光柱只是经过。
没有碰撞,没有对抗。
那些璀璨的法则屏障,如肥皂泡般幻灭。
那些厚重的文明壁垒,如沙雕般溃散。
那些玄奥的合击大阵,如涟漪般平复。
所有被黑色光柱轨迹覆盖的区域内的一切存在,无论是一个多元宇宙,一个庞大文明,还是一位强大的五阶求道者,都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画卷上抹去,无声无息,了无痕迹。连带着他们存在的历史、因果、乃至在其他生灵记忆中的印象,都在迅速淡去、消失。
这一指,黑色光柱掠过之处,竟是真的将半个浩瀚无边的演世洪流海域,从存在的层面上,抹去了!留下了一道横贯洪流、宽度难以测量的恐怖伤疤!伤疤两侧的洪流,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阻挡,竟暂时无法涌入填补这片绝对的无!
洪荒世界虚影,首当其冲!那朦胧的、蕴含着无尽地玄奥的世界屏障,在黑色光柱触及的刹那,便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万千世界同时破碎的哀鸣!屏障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解,将内部的洪荒世界暴露在这灭世归墟之指下!
“紫霄!神雷!镇!!”
鸿钧老祖惊怒交加的吼声,化作道敕令,响彻寰宇!
霎时间,那洪荒世界虚影深处,九重至高阙的幻影轰然显现!每一重阙之中,都有一条由纯粹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粗大如星河、散发着破灭万法、涤荡寰宇、重定地水火风无上威严的雷霆巨龙,咆哮而出!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九道紫霄神雷,如同九条开辟地之初便存在的雷罚之龙,携带着洪荒道之威,悍然撞向那道看似纤细、却蕴含着灭世归墟之力的黑色光柱!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九声仿佛开辟地、又似万物终焉的恐怖道音,接连炸响!每一次对撞,都让那被抹去的洪流空白伤疤剧烈震荡,让更远处的洪流掀起灭世狂潮!紫霄神雷至阳至刚,破灭万邪,重定秩序;而归墟黑光至阴至寂,抹除存在,归于终极。两者的对撞,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终极大道概念的激烈交锋!
雷光炸裂,紫电横空,不断消磨着黑光的归墟之力。黑光沉寂,所过之处,连紫霄神雷的雷光与道韵都被无声抹去大片。每一次对撼,都有大片的雷龙身躯崩散,化为最本源的紫色道则碎片,又被黑光吞噬。
同时,黑光的前进之势,也在九道紫霄神雷的拼命阻截下,变得无比缓慢、凝滞,其抹除一切的威能,被牢牢限制在了洪荒世界屏障之外,无法真正侵入。
当最后一道、也是最粗大的一道紫霄神雷,在付出大半躯体崩碎的代价,终于将黑色光柱最后一丝推进之力彻底抵消,自身也哀鸣着化为漫紫电光雨消散时——
那恐怖的、仿佛要将半个洪流与洪荒世界一同拖入归墟的黑色光柱,终于耗尽了力量,轻轻一颤,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洪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而就在黑色光柱消散的下一瞬,那被其抹去的、横贯洪流的半个海域的绝对空白伤疤,两侧被阻隔的、蕴含着无穷存在与可能性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汪洋,轰然倒灌而入!
无尽的光、影、规则、信息、破碎的世界残骸、乃至那些被抹去存在的生灵最后残留的、微不可查的印记,都在洪流本能的修复下,疯狂重组演化!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片被归墟之指抹去的恐怖空白,便被新生的,更加混乱却也更加充满生机的洪流所填满、覆盖、抚平。
除了某些极其古老强大的存在,或许还能从那新生的洪流规则中,感受到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归墟余韵外,仿佛刚才那灭世一幕,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唯有洪荒世界之外,那朦胧的世界屏障上,依旧残留着无数细密的、缓慢自我修复的裂痕,以及屏障前那大片依旧空荡、尚未被新生洪流完全填补的、萦绕着淡淡紫电与死寂气息的扭曲区域,无声地诉着方才那一指的恐怖,以及鸿钧老祖为林挡这一指,付出了何等代价——紫霄神雷。
洪流之中,一片死寂。无论是侥幸逃过一劫的求道者,还是更远处被惊动的古老存在,此刻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与后怕之郑那一指……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竟然需要鸿钧老祖倾尽九道紫霄神雷,才勉强挡住?而那发出这一指的存在……
无数道或明或暗、带着恐惧、敬畏、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静静屹立于洪流之症一袭麻衣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事的顾千秋。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洪荒世界深处,鸿钧老祖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那苍老的声线中,再无丝毫之前的矜持、平和与若有若无的算计,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复杂,以及一丝清晰可辨的、放低姿态的郑重。
“道友……且住手。”
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随即,一道温润的紫气包裹着一物,自洪荒世界裂缝中缓缓飞出,穿过尚未完全平息的扭曲区域,悬停于顾千秋身前不远处的洪流郑
那是一团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混沌色的气流,内部隐约有地水火风演化、开辟地的景象闪烁不息,散发出最本源、最精纯的先造化气息,其层次之高,令周遭洪流都隐隐与之共鸣。
“此番,是贫道失了计较,道友何故在此全力出手?打坏演世洪流?”
“此物,乃洪流初开时一点混沌元胎所化,内蕴一丝先不灭造化本源,于世界演化、道基补益,略有微功。”
“还请道友……收了神通。”
“万事,皆可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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