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拱手相询。
“敢问施主方才久未归寺,所往何方?”
“后山飞瀑处流连了一阵。”
萧墨语气坦然,半点不滞,“水势浩荡,鸟鸣清越,一时看得入迷,竟忘了日影西斜。”
这话早与和尚对过三遍——确是实情:观瀑听涛、逗松鼠、陪和尚拆解拳路、拿竹枝当剑比划……是玩闹,也是练;是练功,又带着三分嬉戏。真要较真,半句虚言也没樱
“原来如此。”
“方丈已在禅房静候多时。”
“烦请施主即刻随我等前去。”
“好。”
萧墨颔首。虽不知所为何事,但既被点名,走这一遭也无妨。
他本欲携和尚同往,却被其中一位僧人轻轻抬手拦下:
“方丈此番,只邀施主一人。”
“球子,你先回寮房歇息。”
“是。”
和尚乖顺应下,转身便走,袍角在石阶上轻扫而过。
萧墨则随二僧穿廊过院,直至一座素净禅室门前。
“请。”
左侧僧人推开门扉,掌心朝内,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有劳两位引路。”
萧墨抱拳致意,抬步迈入。
室内,方丈端坐蒲团之上,双掌叠于膝,喉间低回着梵音,气息绵长如溪流暗涌。
见萧墨入内,他眼皮亦未抬一下。
萧墨也不催,只寻了侧旁一张空蒲团,盘腿坐下,目光随意扫过四壁:窗棂素木未漆,墙皮微斑,几案陈旧却纤尘不染。
这灵溪寺,守着段三爷不知多少年宝库,香火银钱怕是堆得能填满三座藏经阁。
可满寺上下,竟无一处金漆浮雕、无一盏琉璃灯盏——连檐角铜铃都锈迹斑斑,唯余风过时一声哑响。
富而不彰,贵而不露,反倒更显筋骨。
方丈收声起身时,已过去将近一刻钟。
他缓步踱来,神色如古井无波:“施主久候了。”
“方丈先前叮嘱,寺中规矩不可废。”
萧墨含笑起身,“既在此寄身,自当守界守分。您经文未毕,晚辈岂敢扰静?”
方丈略怔,眼底微澜一闪而没,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萧墨顺势开口:“不知方丈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段三爷的信使,这两日便到。”
“还请施主暂勿远歇—若人来了,您却不在,反倒误事。”
“信使?”
“专程接引您赴段府之人,往来皆由他一手安排。”
“明白了。”
萧墨点头。看来,自己在这灵溪寺的日子,确已屈指可数。
“放心,若无紧要之事,我足不出寺。”
“甚好。既无旁事,便不耽误施主了。”
“谢过方丈。”
萧墨告退而出,眉头却悄然一蹙——
就为这事,值得方丈亲自召见?
随便派个沙弥传个话,不更利落?
除非……那位信使,身份隐秘得连寺中寻常僧人都不能沾边。
他没问,只将疑虑压进心底,拱手离去。
回到厢房,萧墨倚门长吁一口气。
离别在即,可离歌笑他们仍按兵不动。
也难怪——他若还在寺中,宝库若有闪失,第一个被盯上的必是他。
整座灵溪寺,唯他一个外人,嫌疑然最重。
可一旦他启程离开,再出岔子,便与他再无干系。
纵使有人想甩锅,他也早有退路:上回贼人潜入,他尚未踏进山门一步;这回若再失窃,时间、地点、人证,桩桩件件,都掐得死死的。
他不慌,只静静等着。
接下来两,他哪儿也不去。
萧墨上午只去了一趟瀑布山洞。
把三饶功法又细细捋了一遍,
手把手纠偏,逐式校准,
务求根基扎实、招式纯熟,再无半点疏漏。
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便已抽身离去。
和尚始终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午后,萧墨刚在房中闭目养神,
门外忽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一名灰袍僧人推门而入,合十躬身:
“施主,特使请您即刻赴见。”
“特使到了?”
萧墨眉梢微扬,略感意外。
没料到此人来得如此迅疾,竟连半日都未等满。
“有劳带路,我这就动身。”
他应得干脆,随手将案上几样随身物收进布囊,
拂了拂衣袖,推门而出。
两名僧人早已候在廊下。
萧墨朝他们颔首示意,两缺即转身引路,
一路穿回廊、绕古松,径直往山顶最幽僻处而去——
既未折返方丈禅房,也未踏足寻常僧舍。
峰顶风清,云海翻涌。
一位女子独坐青石台前,背影纤长如竹。
她面朝万丈云崖,黑发垂落腰际,
素色薄纱随风轻漾,仿佛随时会乘风而起。
这般人物突兀现身于千年古刹之中,
委实格格不入,又莫名令人屏息。
萧墨走近时,她仍静坐不动,
连肩头都未曾稍转一分。
“特使大人,萧墨已至。”
“退下吧。”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定,
“除他之外,余人尽数回避。”
“是!”
僧人们齐齐合十,无声退下,
山风掠过,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萧墨拱手一笑:“在下萧墨,敢问特使尊讳?”
“不必问名。”她语气淡得像山间一缕雾,
“唤我‘特使’,足矣。”
见他眸光微动,她并未解释,
直至四下再无旁人,才缓缓旋身。
一张清冷面庞映入眼帘,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如深潭。
她静静打量萧墨片刻,方才开口:
“段三爷早有意见你一面。”
“拖了些时候。”
“如今总算腾出空来。”
“贼寇扰境?”
萧墨眼睫一颤。
原来不单这山门之内暗流涌动,
山外也不太平——
段三爷辖地虽丰饶安稳,
却照样惹来宵觊觎,纷争难断。
他无意深究,只问:“那我们何时启程?”
特使略一沉吟,即道:“三爷行程紧迫。”
“今日能见,已是难得机缘。”
“宜早不宜迟。”
“明白。”
萧墨点头,“容我稍作交代,片刻即回。”
她只淡淡扫他一眼,未置可否,
转身重归原位,端坐如初。
萧墨转身便走,直奔后院寻到和尚,
简短道别,语气温和却不拖泥带水。
这一别,不知何年再见。
重返峰顶时,她仍在原处,
衣袂未乱,神色未改,仿佛从未移开过视线。
“特使,可以出发了。”
她起身,动作利落,神情依旧疏离,
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寒气内敛,锋芒不露。
“走。”她只吐一字,率先迈步,
“去段府尚有一段路程。”
“途中,需蒙眼。”
“理当如此。”萧墨坦然应下。
毕竟簇隐秘非常,守卫森严,
他初来时便是蒙着黑巾,两眼一抹黑,
全凭人牵引入山;如今返程,规矩照旧。
他很快被引至一辆乌篷马车前,
黑绸覆目,严丝合缝。
纵有不适,也只能咬牙忍住,抬脚登车。
车轮碾过碎石,缓缓驶动。
这一程,比来时更久、更绕、更沉默。
想必是刻意兜转迂回,防他听声辨位、记路识途。
萧墨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
离歌笑究竟是如何摸到这山门的?
山上僧众几乎终年不出,
像他这般受段三爷青眼、临时召入的外人,
更是层层设限、步步提防,
才得以登临绝顶。
可离歌笑一行,却如入无人之境……
除非——
有内线接应。
还是,段三爷身边,早埋着一根钉子?
“此人能破此局,确非等希”
萧墨靠在车厢壁上,思绪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稳,
车身一震,轮声戛然而止。
“吁——到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蒙眼已久,耳中嗡鸣,心口发闷,
那种被彻底剥夺感知的滞涩感,
远比奔波更耗心神。
“怎么?”特使声音近在咫尺,
“以你的修为,连这点颠簸都扛不住?”
萧墨低笑一声,嗓音略哑:
“不是身子吃不消。”
“是心里没底——
不知下一刻迎面而来的,是刀,是酒,还是另一重迷障。”
“总算到了。”
萧墨唇角一扬,笑意清朗。
“嗯。”
那特使只低低应了声,话音未落,人已掀帘下车。
紧接着,另一人利落地跃上车辕,伸手解开蒙在萧墨头上的黑布。
骤然涌入的光亮刺得他眼皮一缩,眼底泛起灼烧般的酸胀。
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敛,几息之后才缓过劲来。
踏出车厢,双脚踩上青石板路的刹那,萧墨环顾四周——
这才恍然:自己早已置身于一座活色生香的城镇之郑
先前一路颠簸、耳目被蔽,竟全然未觉。
“这是哪儿?”他问。
那人负手而立,语气平和却带分笃定:“段三爷的辖地,水铺镇。”
“原来如此。”
萧墨轻吁一口气,目光扫过街湿—酒旗招展、车马如流、檐角飞翘处铜铃轻响,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蒸饼焦香与新茶清气。
“段三爷当真撩。”
“这水铺镇的兴旺气象,怕是连京师都不及几分。”
他由衷赞叹。
眼前所见,不单是热闹,更是井然:挑夫卸货不争道,孩童追闹不撞人,连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脸上也松弛舒展,毫无惶色。
段三爷治下之功,一眼可辨。
那茹头,眉宇间浮起一丝追忆:“水铺镇今日这般模样,全是段三爷一手盘活的。”
“你怕是难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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