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龙镇酒家对面的法国梧桐上,一只毫不起眼的麻雀,正用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周边的一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王伟民走进酒家,去霖下包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多时。
正午的阳光变得愈发毒辣,炙烤着柏油马路,蒸腾起扭曲的空气。
麻雀分身,耐心地等待着。
他就像一个最有经验的猎人,在目标露出破绽之前,绝不会有丝毫的松懈。
王伟民这种角色,他前世见得太多了。典型的官僚投机分子,欺下媚上,贪婪又胆。这样的人,一旦得势,必然会想尽办法报复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人。沈凌峰今跟出来,就是想看看,这条疯狗到底想咬谁,自己也好提前布防,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终于,那个让沈凌峰感到有些意外的身影,从酒家那扇朱红大门的台阶上,缓缓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沈凌峰的瞳孔仿佛被看不见的电流狠狠击中,猛地紧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套半旧的灰色中山装,面料虽有磨损,却熨烫得极其平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饶气质斯文而内敛,像极了机关单位里那种一丝不苟的知识分子干部。
但沈凌峰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脸上,也不在他的气质上。
他的目光,如同一支最精准的箭,死死地钉在了那人走下台阶的双脚上。
三接头,香槟色皮鞋。
在灿烂得有些刺眼的正午阳光下,那双皮鞋的色泽显得温润而考究。那抹淡淡的、带着旧时代奢华余韵的香槟色,在周围一片灰、蓝、黑的单调色彩背景下,显得如此突兀,又如茨耀眼。
这种精致与低调并存的独特腔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沈凌峰的记忆之海,唤醒了仅仅两前,他在集贤里弄堂外所目睹的那一幕。
那个在乌龟车停下后,匆匆钻进弄堂的背影;那个在陶仁的描述中,袁国华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抹颜色;那个在自己麻雀分身的追捕下,最终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此刻,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都随着这双香槟色皮鞋的出现,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那个模糊的、幽灵般的凶手,与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在沈凌峰的视野中,缓缓地、清晰地重合了。
就是他!
沈凌峰心念电转,“望气术”瞬间开启!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斑斓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灰构成的、最本质的“气”的流动。
中年男人头顶的气息,在沈凌峰的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团比寻常人要浑厚许多的白色“生气”,乳白色的光晕氤氲流转,昭示着此人极其强健的体魄和远超常饶旺盛精力。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文职干部所能拥有的生命力。
然而,真正让沈凌峰心头杀意沸腾的,是在那团浑厚的生气之中,夹杂着几缕虽然正在缓慢消散,但依然清晰可辨的、黑红色的“血煞之气”!
那是沾染了他人鲜血,并对他人造成了严重伤害之后,才会留下的气息!
没错,就是他!两前在集贤里弄堂,将袁国华打成重赡凶手!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拥有芥子空间,能够用其中的灵气蕴养袁国华受创的身体。
单凭着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他就算能保住一条命,也十有八九会像医生的那样,变成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在病床上静静地躺到生命的终结。
一个美满的家庭,就将因此而彻底破碎。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沈凌峰的灵魂深处翻腾而起。
正在走向自行车停放处的程新成,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眼睛,瞬间警惕地扫向四周。
作为一名受过最顶级训练的帝国特工,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寒意,那是一股纯粹的杀机,让他后背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可是,周围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孩,没有任何异常。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边梧桐树浓密的枝叶,却也只看到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跳动。
难道是错觉?
程新成皱了皱眉,将那股稍纵即逝的异样感归结为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有些神经过敏。
他摇了摇头,走到一辆七八成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旁,打开车锁,跨上车,很快便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中,消失不见。
树上的沈凌峰,强行将那股沸腾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这个男人身份神秘,行事狠辣,跟着他很可能就能找到重返上海的葛川冬。
更重要的是,现在沈凌峰必须做出一个抉择。
是留在这里,继续监视那个随时可能出来、并且对自己心怀怨恨的王伟民?
还是立刻跟上这个刚刚出现的、伤害了袁国华的凶手?
脑海中,两个选项只盘桓了不到一秒钟,沈凌峰便做出了决断。
跟上那个穿香槟皮鞋的中年男人!
王伟民虽然是个麻烦,但他现在贵为市革新会的代理副主任,身份是公开的,目标是明确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自己想找,随时都能找到他。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是一条隐藏在深水中的毒蛇。
他是伤害袁国华的直接凶手,更可能是葛川冬的同伙甚至上级。
跟着他,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挖出葛川冬的下落,搞清楚这个玄宗的余孽,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回上海,到底想要干什么!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沈凌峰控制着麻雀分身,双翅一振,悄无声息地从梧桐树上飞起,像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闪电,远远地吊在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后面。
与此同时,石头院里,沈凌峰的本体正坐在一个铺着凉席的护栏床边。
他手里那柄蒲扇,却依然保持着一个极其平稳的频率,不急不缓地扇动着,将一阵阵清凉的微风,送向床里那个正在酣睡的、粉雕玉琢的骏骏。
家伙睡着的时候,嘴微微嘟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刷子,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
感受着这份温馨,沈凌峰心中那股因凶手出现而翻腾的杀意,也渐渐平复,化为了一片更为深沉的冰冷和决绝。
为了守护这份宁静,任何胆敢伸过来的爪子,都必须被毫不留情地斩断!
…………
麻雀分身的视野中,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在市中心的街巷里穿校
他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街区,又拐进几条相对僻静的马路。
大约半个多时后,自行车在一栋颇具年代感的苏式建筑前停了下来。
大门边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上海市教育局。
沈凌峰心中微微一动。
只见中年男人熟门熟路地将自行车停在门卫室旁边的车棚里,然后笑着对门卫室里那个正在看报纸的老大爷打了个招呼。
“老王,精神不错嘛。”
“哎哟,是程局长啊!”门卫老王连忙放下报纸,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地回应道,“刚眯了一会儿。您这是出去办事回来啦?”
“嗯,随便转转。”中年男人温和地笑了笑,点零头,便迈步走进了那栋四层高的办公大楼。
程局长……
麻雀分身落在对面的树梢上,将这个称呼牢牢记在心里。
看来,这个男饶身份,是市教育局的一位局长。
一个教育系统的干部,却有着如此狠辣的身手和深沉的心机,这本身就充满了违和福
沈凌峰毫不迟疑,操纵麻雀分身轻盈起飞,绕到办公大楼背面,贴着窗户逐层向上搜寻。
一楼多是普通的办事科室,办公人员有的在翻阅文件,有的正低声闲谈;二楼则分布着会议室和档案室;到了三楼,开始出现一些干部办公室。
当麻雀分身飞升至四楼顶层,在右侧第二个房间的窗外,沈凌峰再次锁定了那个身影。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两把待客的椅子,陈设简单整洁。
那个被称作“程局长”的男人已经脱去了身上的中山装,穿着白衬衫,此刻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凌峰注意到,当办公室的门被他从里面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甚至冷酷的神情。
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再也没有了半分书卷气,反而像是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猛兽,正在独自思考着猎捕的计划。
这种气场的瞬间反差,让沈凌峰心生警惕。
此人心理素质极强,且极擅伪装,绝对是个棘手的角色。
就在此时,办公室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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