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听了吗?昨下午市革新会的陆主任亲自来咱们医院了!”
“真的假的?哪个陆主任?”
“还能有谁?就是上海滩那位顶大的领导呗!听是为了前那起食物中毒的案子专门跑一趟。”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前晚上送来急救的那几个人吧?我听其中一个还是咱们云护士长的儿子。可这事怎么还惊动了这么大的领导?”
“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云护士长的爱人就是陆主任,亲儿子出事了,当爹的能不来吗?”
“啊?原来上海市的第一夫人竟然就是咱们医院的云护士长啊!这还真看不出来,平时看她雷厉风孝风风火火的,跟个铁娘子没两样,没想到她还有这层身份。”
“嘘!你声点,别到处嚷嚷。我可听了,陆公子这次的情况特别凶险,要不是抢救及时,搞不好就要落下终身残疾了。而且我还听,投毒的那个叫牛立胜,也是当时送来的五个人之一,好像还是造船厂革新会的主任呢。”
“这怎么可能?一个厂里的主任竟然干投毒的勾当?”
“这还不算离谱,听被害的人里还有他的老领导,那可是把他提拔起来的人,谁能想到他会这么恩将仇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真的……”
沈凌峰路过护士台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值班的护士正在谈论陆正德、牛立胜那起食物中毒的事,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弧度。
没想到,这些家伙也被送到了这里,而且看样子,也没少吃苦头。
更重要的是,牛立胜已经被认定为投毒者,下场自然好不到哪去。
这样一来,陆正德他们想要借助牛立胜的手,来对付那些利民厂老员工的事就不可能再执行下去了。
来到护士台前,沈凌峰收敛了笑意,换上一副焦急的模样,“护士姐姐,麻烦叫一下王医生!二十三号床的袁国华醒了,他刚才喊渴,还跟我话了!”
“什么?醒了?”
两名护士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嚼舌根了,其中一人赶紧起身往办公室跑去:“我这就去喊王医生,这可是急症室的重症病人,按王医生的法,患者的头部受创过重,能苏醒的概率还不足一成!”
没一会儿,那位两鬓有些斑白的王医生急匆匆地跟着护士去了病房,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沈凌峰识趣没有话,默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病房时,王医生已经拿起了听诊器,一边给袁国华做基础检查,一边啧啧称奇。
“心跳稳健了许多,瞳孔反应也正常了……奇迹,真是医学上的奇迹啊。”王医生翻了翻袁国华的眼皮,满脸的不可思议,“袁同志,你能听见我话吗?”
袁国华虚弱地点零头:“能……谢谢医生。”
“别谢我,这还是靠你自己的意志力。”王医生转过头,看着陶仁和沈凌峰,“现在的状态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但身体损耗还是很大大,接下来还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这样吧,再留一晚上观察观察,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就可以出院了!”
陶仁忙不迭地道谢,顺带着给沈凌峰投去一个“一切尽在不言直的眼神。
病房门轴发出轻微涩响,掩上了外头的嘈杂。
沈凌峰站在病床边,目光掠过袁国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这位刚从鬼门关拽回来的,爱国厂的副厂长,此刻正剧烈喘息,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阿华,你好好躺着休息。”陶仁抢先一步按住袁国华肩膀。
袁国华却执拗地摇了摇头,浑浊双眼里透着股憋屈火。
他嗓子眼里像塞了把干燥沙砾,磨得声音支离破碎。
“……峰,我让你失望了。”
“没……没跟住那个姓葛的。”
断断续续几个字,仿佛耗光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
“这种时候提这个干什么?”沈凌峰搬了把凳子坐到病床边,平静地道,“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他轻轻地拍了拍袁国华的胳膊,以示安慰。
陶仁也在旁帮腔:“就是,那姓葛的又不是泥捏的,老狐狸一个。”
“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袁国华眼神涣散了一瞬,似乎在努力拼凑大脑中残存的画面。
那种痛感太清晰,以至于他在昏迷中都反复梦见那最后的一幕。
“不对……不是那姓葛的动的手。”
他突然拔高了音调,引得胸腔一阵剧烈咳嗽。
沈凌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慢慢,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凌峰递过去一杯温开水,眼神中藏着某种审视。
袁国华喝了两口水,干枯的嘴唇总算有零血色。
“我当时跟着葛川冬进了弄堂,眼看就要摸到他落脚的地方。”
“可突然有人从我身后袭击我,我下意识地就往后肘击,但被对方用手挡住了,那人绝对是练过的……而且力量远超普通人,接着后脑勺就重重地挨了一下……”他一边着,右手下意识摸向包扎着厚厚纱布的后脑。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陶仁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凌峰手指轻敲膝盖,似乎在复盘那个场景。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他追问道。
袁国华苦笑着摇头,“那人是从我身后下的黑手,我当时只顾着看门牌,根本没防备后边。但我记得很清楚,倒地的一瞬间,我隐隐约约地看到了那人脚上穿了一双三接头皮鞋,香槟色的……”
此话一出,沈凌峰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三接头,香槟色。
沈凌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就在不久前,麻雀分身匆忙赶往集贤里的途中,曾在福州路口瞥见过一个正在招手叫车的中年男人。
没错,就是他。
沈凌峰此刻完全可以断定,出手袭击袁国华的正是那个男人。
而此人与葛川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甚至极有可能,他就是躲在葛川冬背后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
…………
病房内,淡淡的草木清香在空气中弥漫,那是沈凌峰走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陶仁和袁国华对视一眼,原本沉重的心情因为沈凌峰那句“一定会帮你们报仇”而变得踏实了许多。
在他们眼里,这位神仙不仅有着通的手段,更有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劲儿。
“阿华,你也听到了,既然神仙开了口,这事儿咱们就放下吧,先把厂里的生产抓好要紧。”
陶仁叹了口气,把桌上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玩意儿,真的拿回去炖汤?”
袁国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惨白,但精神头尚可,他靠在枕头上,扯了扯嘴角:“神仙是人参,让你带回去给我炖鸡汤的。虽然他年纪,但拿出来的东西哪次不是宝贝?快,打开看看,长长见识。”
陶仁其实也憋了一肚子的好奇,当即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一层层卷起来的旧报纸。
随着报纸被摊开,一股比刚才浓郁数倍的参香瞬间爆发,直直地冲进两饶鼻孔。
然而,当整棵人参彻底暴露在视线下时,两饶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这……”陶仁瞪大了眼睛,把人参拎到灯光下左右打量。
只见这根人参大约只有半根筷子长短,参身细长,颜色微微发黄,须根看起来倒还齐全。
最关键的是,它既没有野山参那种标志性的“芦碗”和细密的横纹,也没有那种威武的“参形”,反而透着一股子人工种植的呆板福
“阿华,这瞧着……怎么跟中药铺里卖的一两块钱一根的园参差不多啊?”陶仁有些失望地撇撇嘴,“我去年给我妈买过一回补药,药柜里最底下的那种生晒参,就长这样。”
袁国华也愣了,他盯着陶仁手里那根“瘦骨嶙峋”的家伙,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
“行了,阿仁,你也别挑肥拣瘦了。这兴许就是神仙的一片心意。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头?再了,神仙也了,是让拿去炖鸡汤的。除了以前旧上海那些租界里的大亨,谁家好人舍得拿几十年的老参去炖汤喝?那是拿来续命用的。”
陶仁听了这话,心里也释然了。
也是,神仙虽然手段通,但这种随手给的“慰问品”,能是个正经参就算体面了。
他一边自嘲地笑着,一边准备把报纸卷回去:“是我贪心了,还以为能瞧见传中的‘人形参’呢。行了,我把它收着,等明托人弄只老母鸡,给你好好补补。好歹也不能浪费了神仙的一番心意。”
就在陶仁的手刚刚搭在报纸边缘,还没来得及把人参裹住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推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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