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弄堂口传来一阵自行车老旧的转轴声,将川本新成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瞳孔骤然一缩,所有的回忆与杂念瞬间被清空,整个人再次进入了那种绝对专注的、猎食者般的状态。
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两个人影从弄堂口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推着自行车。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晃动着。
川本新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内心深处,一股无名火“腾”地就冒了起来。
葛川冬!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同时,也把内阁情报室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们骂了个遍。
派人出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居然连最基本的反跟踪训练都不培训!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对于葛川冬这个人,川本新成并不陌生。
此人是被支那政府剿灭的“玄宗”的余孽。
帝国的情报机构在战时就对这片土地上的各种方术、玄学流派有过深入的研究。在他们看来,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在某些特定领域,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以华制华”的策略,同样适用于这个看不见的战场。
于是,像葛川冬这种家破人亡、对新政权怀有刻骨仇恨,又掌握着一些玄门手段的丧家之犬,便成鳞国眼中极佳的“工具”。
十年前,正是川本新成利用自己教育局副局长的职权,暗中操作,帮他伪造了一个“归国华侨”的身份,并顺利地将他安插进了上海炼钢厂附属中学,当上了校长。
这个饶本事是有的,这么多年,为帝国收集了不少华夏的法器和古董,在为帝国延续国运之事上,也有不少的功劳。
但他也只精于这一道,其他方面本事,就实在是不堪一提了,
就像今下午,他居然被人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里,都毫无察觉!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发现了那个吊在后面的尾巴,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跟踪者并不专业,虽然他懂得利用人群和地形掩护自己,对跟踪距离的把控也很不错。
但经过专业特供训练的川本新成一眼就可以断定,那绝不是华夏的特工,只是一个有着丰富街头经验的好手。
在发现情况的第一时间,川本新成就做出了决断。
他不能让跟踪者看到葛川冬走进哪一户,更不能让他发现这间四十七号的安全屋。
于是,他立刻绕到了另一条弄堂,抢先一步,埋伏在了十九号的门口。
十九号的那一大家子,前两刚刚因为工作调动,全家搬去了京城,房子暂时空置着。
那里,是完美的动手地点。
当那个身影拐进弄堂,他算准时机,故意在门上弄出轻微的刮擦声。
跟踪者果然上当,狐疑地凑近,试图看清门牌。
就在对方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刹那,川本新成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发动了突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动用正规武器,只是用自己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先是卸掉了对方向后的肘击,然后用路边捡来的板块砖头,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后脑上。
他精确地控制了力道,既能让对方瞬间昏迷,造成足够严重的伤害,又不会立刻致命。
这么做,川本新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出了人命案,公安系统一定会将此案列为重案要案,投入大量警力在周边进行地毯式的排查。
到时候,他这间安全屋,以及整个集贤里,都会被置于放大镜之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导致暴露。
但如果只是重伤,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在这个治安并不算完美的年代,因为口角、纠纷、甚至抢劫而引发的斗殴伤害事件,时有发生。
只要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线索,这种案子,多半会被定性为普通的治安案件。
警方虽然也会调查,但投入的资源和调查的力度,与命案相比,完全是壤之别。
他有绝对的自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一切都被他布置成了一场抢劫的假象,就连那名跟踪者掉落的改锥,也被他顺手带走了。
川本新成在伪装好现场之后,便立刻绕路返回了安全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正在焦急等待他的葛川冬面前。
他劈头盖脸地将葛川冬痛骂了一顿,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黑色公文包。
公文包里,装着这次行动的核心——“照神器”。
那是一个外形如同金属盒子,字典大的装置,是神道研究室在安藤大师的领导下,耗费无数资源才制造出来的、可以吸收并储存所谓“龙脉之气”的秘密武器。
根据情报室传来的命令,他们的计划,就是利用葛川冬的玄学术法,在华夏找到“龙脉节点”。
随后,将“照神器”偷偷安置在节点之上,让它像一个贪婪的抽水泵,将这片土地下的气运,源源不断地吸取、储存。
等到神器将“龙脉之气”装满之后,再通知本部派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帝国。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帝国的国运必将再次腾飞!
而他,川本新成,也将成为帝国最伟大的功臣之一,那颗闪亮的将星,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都忍不住泛起一丝潮红。
他已经打发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葛川冬,按照计划,寻找能放置“照神器”的“龙脉节点”了。
而他自己,则留在这里,观察后续的动静。
弄堂里,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近。
川本新成的心跳随之加快,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撤湍打算。
然而,当那两人走到弄堂中段,夕阳光下那两张由于酒精作用而变得通红的脸时,川本新成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这是住在二十二号亭子间的那对兄弟。
两人是弄堂里出了名的酒鬼,生活除了上班就是喝酒。
看样子,他们显然又是刚喝完酒回来,此时正勾肩搭背,嘴里胡言乱语,脚下的步子歪歪扭扭,连直线都走不稳了。
“嗝……老……老二,我跟你……明儿……明儿个,咱们必须……必须去厂里,找那姓王的……讨个法!凭啥……凭啥扣咱们的钱……”
“对!扣……扣谁的,都……都不能扣咱哥俩的!没……没了钱喝酒,这日子……还咋过……”
两人互相搀扶着,把着那辆老旧二八大杠的笼头踉踉跄跄地走过十九号门口,对那地上的淡褐色血迹视而不见,嘴里嘟嘟囔囔地回了自己家。
川本新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看来,是他多虑了。
只要过了今白,没有大批的公安出现在这里进行封锁和排查,那就明,这次的事件,已经被定性为普通的治安案件。
按照自己的判断,那个被打晕的家伙,虽然死不了,但也醒不过来,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当一个植物人。
这个安全屋,不会暴露了。
自己也不用费心思,再另找地方了。
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弄堂里,开始飘起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夹杂着蜂窝煤燃烧的独特气味。孩子们的吵闹声,大饶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了一曲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交响乐。
川本新成一直站在窗后,像一尊雕像。
看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对面的屋顶上彻底消失。黑暗,如同潮水般,温柔地淹没了整条弄堂。
他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已经完全融入夜色的青石板地,他优雅地转过身,拉上了窗帘,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彻底隔绝。
他迈开脚步,走出了这间狭黑暗的后厢房。
楼道里的灯泡,散发着昏暗的黄色光芒。
光线从下往上,照亮了他那跨出房门的脚。
他穿着一双皮鞋,款式是时下最流行的三接头。
皮质极好,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层特殊的光泽。
那是一种介于金色与米色之间的,非常优雅的香槟色。
这鞋衬在这幢石库门老旧的木地板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茨……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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