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算完!”刘强越越气,“谁要是敢不吃,或者吃饭的时候把沙子给吐出来,他们就立刻站出来,给你上纲上线,点名批评你思想有问题,是典型的‘享乐主义’、‘修正主义’苗头!非逼着你把那带沙子的饭和着口水咽下去不可!我看他们就不是为了忆苦,纯粹就是闲得蛋疼,变着法儿地折腾人!”
“嘘,孩子他爸,你点声!”杨红立刻紧张地瞪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祸从口出,你忘了?这话要是在外面让有心人听了去,给你记上一笔,那麻烦就大了!”
刘强被妻子一训,气焰顿时消了半截,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道:“我这不也是就和峰嘛……真是憋屈!”
郑秀也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刘哥的也是实情。现在食堂里,人心惶惶的。傅主任虽然还是食堂主任,但根本不上话。那几个革新会派来的人,背着手在后厨晃悠,今嫌油放多了,明嫌野菜放少了,净挑刺儿。咱们几个要不是因为有峰的关系,傅主任一直照顾着,日子怕是更难过。”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那锅香气四溢的鸡汤,似乎也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这个时代,就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高压锅,每个人都身处其中,感受着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凌峰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前世见过大世面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所谓的“忆苦思甜饭”,根本不是为了忆苦思甜,而是一种系统性的精神摧残和服从性测试。
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吃饭,都无法正常满足,甚至还要被迫接受这种掺着沙子的侮辱时,他的尊严、意志和反抗精神,就会被一点点地磨掉。剩下的,只有麻木和绝对的服从。
革新会那帮人,玩的就是这种诛心的把戏。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权力上的掌控,更是要从精神上,彻底碾碎所有不服从他们的人。
“刘叔,”沈凌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饶注意,“那饭,该吃还是得吃。”
刘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峰,连你也这么?那玩意儿怎么下咽啊!”
“咽不下去也得咽。”沈凌峰的眼神深邃而冷静,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们就是要看谁咽不下去,谁有怨言。你越是表现出不满,他们就越是高兴,因为他们抓到你的‘把柄’了。反过来,你面不改色地把饭吃了,甚至还对他们‘感谢领导让我们忆苦思甜,这饭很有教育意义’,他们反而会觉得无趣。”
他的话让在场的大人都陷入了沉思。
刘强咂摸着沈凌峰的话,脸上的愤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虽然性子直,但不傻。他明白,沈凌峰的,是在这个扭曲环境下的生存之道。
“这江…顺着他们来?”刘强试探着问。
“没错,就是顺着他们。”沈凌峰淡淡地道,“你们要把他们捧得高高的,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英明’的,‘正确’的,他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到你们身上。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们硬碰硬,而是要比他们更能忍,更有耐心。”
他顿了顿,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刘强的碗里,继续道:“沙子硌牙,但不会要命。可要是被他们盯上了,那就要命了。留着力气,才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在外面,咱们就当是演戏,演给他们看。回了家,关起门来,鸡汤、肉汤,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把在外面受的气,都在饭桌上补回来。”
沈凌峰的一番话,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迷雾。
是啊,跟那帮不讲道理的人去讲道理,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们要的是你的屈服,那就先“屈服”给他们看。
忍一时之气,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峰的对!”杨红第一个表示赞同,“孩子他爸,你以后在厂里,可千万别耍你那驴脾气了!学学峰,脑子要转转弯!”
刘强扒拉着碗里的饭,重重地点零头:“我懂了。妈的,不就是吃沙子吗?想当年,老子逃难的时候连草根树皮都嚼过,还怕这个?我吃!我明就当着他们的面大口大口地吃,还要夸他们的饭做得好!”
看到刘强想通了,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陈石头给沈凌峰盛了一碗汤,憨厚地笑道:“师弟,还是你脑子好使。我就想不出这些道道来。”
“大师兄,你不用想这些。”沈凌峰回以一个微笑,“你只要把力气使在对的地方,把这个家撑起来,就是最大的本事了。”
晚饭后,女人们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男人们则在院子里乘凉。
刘强和陈石头聊着厂里发生的杂事,刘秋生和苏婉则围着沈凌峰,听他讲一些从书上看来的、他们闻所未闻的奇闻异事。黄狗懒洋洋地趴在沈凌峰的脚边,时不时地摇一下尾巴。
上的月亮升了起来,清冷的月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银辉。
沈凌峰看着眼前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心中一片宁静。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着一场风暴,无数人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而这个的院落,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座孤岛,是他倾尽心力,为身边的人筑起的一道避风港。
然而,单纯的承受换不来安宁,一味的忍让只会助长豺狼的气焰。
是时候,让那些肆意妄为的家伙们受点教训了。
沈凌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冽。
…………
与此同时,东京,千代田区,首相官邸。
这座象征着国家权力中枢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
戒备森严的会议室内,灯光明亮,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厚重的隔音墙壁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只剩下三人沉稳的呼吸声。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是当今的内阁总理大臣(首相),高桥正清。
他年近六旬,头发已见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严谨的学者,而非叱咤风云的政客。此刻,他双手交叉置于桌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他的左手边,是内幕情报调查室的部长,大岛武。
大岛武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仿佛能将人心看透。他的坐姿如标枪般笔挺,身上那股特务头子的阴鸷气息,与这间代表着国家颜面的会议室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洽。
而在高桥正清的右手边,则坐着一位气质与众不同的人物——日本第一阴阳师,安藤家族的当代家主,安藤卫三。
安藤卫三身着传统的青色狩衣,面容白皙俊美,一双狭长的凤眼开合间,透着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淡漠与疏离。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现代环境隔绝开来,自成一方结界。
“高桥阁下,”大岛武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率先打破了沉默,“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来自支那京城的最新密电。‘狗’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高桥正清没有话,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目光依旧平静。
大岛武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道:“经过多年的谋划,帝国的潜伏计划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狗’顺利接触到了支那的核心层,并且和其中几位建立起了非常好的私人关系。”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作为幕后操盘手的得意。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接下来支那对‘封建残余’的打击会更加严厉。”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上海那边,也传来了捷报!我们代号为‘渡鸦’的特工确认,上海的管理大权,已经完全落入了新成立的‘革新会’手郑而上海革新会的两大负责人之一,正是‘渡鸦’多年前亲自发展并一手提拔起来的下线。可以,我们已经间接掌控了那座曾经的远东第一大都市!”
“哦?”一直沉默的高桥正清,这时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镜片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岛君,你的意思是,我们多年前在支那布下的棋,终于发挥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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