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秩序井然而危机潜藏的“永恒基岩”,星梭号与随行的灵族、晶族使团舰船,再次汇入生命网络的浩瀚洪流。这一次的目的地,是三大上古核心文明中最神秘莫测的一个——时族领地,“流光之川”。
穿梭的初始阶段异常平静。灵族使团的精神感应网络、晶族使团的高阶物质扫描阵列,以及星梭号自身的多重探测系统,都处于最高警戒状态。凌的提醒和墨先生之前破译的加密信息碎片,像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在舰队上方。那个代号“园丁”、目标“苗圃”、预备“收割者”的阴谋网络,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蛛网,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检测到常规网络波动,未发现针对性跟踪或拦截迹象。”艾莉丝每隔一段时间就汇报一次,但她的眉头并未舒展,“越是平静,越让人觉得不对劲。按照那个加密信息的内容,对方知道我们的行程,没理由毫无动作。”
星晖特使的意念传来:“灵族精神网探测到一种……非常稀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惰性观察波动’,弥漫在我们穿梭路径的‘历史数据层’背景郑它不主动接触,只是存在,如同隔着毛玻璃的注视。无法追踪源头,可能只是生命网络自身的某种惰性记录,也可能……”她没有完,但意思明确。
晶族使团的代表刚玉长老,通过通讯表达了类似的谨慎:“我方的秩序扫描也未发现直接威胁。但晶片与环境中的时间维度参数存在微弱的异步感,越接近时族疆域,这种感觉越明显。时族领地的时间法则自成一体,与外界差异显着,这可能是正常现象,但也需警惕任何利用时间差实施的潜伏或突袭。”
就在这时,瑞娜突然开口:“等等……导航参数有极其细微的偏移!不是设备故障,更像是我们正在穿行的这段网络通道,其‘空间距离’或者‘时间基准’……本身在发生难以察觉的‘弹性变化’!”
墨先生立刻进行验证:“确认。通道几何参数出现低于0.001%的非线性畸变,且畸变模式无规律,与已知的任何网络扰动模型不符。推测原因:我们正在进入时族领地对周边网络环境的‘辐射影响区’。时间流速的潜在不均匀性,正在影响空间的稳定度量。”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预示着他们正在接近一个与灵族的精神世界、晶族的物质秩序都截然不同的领域。
前方的网络通道尽头,光芒不再汇聚成清晰的出口,而是逐渐弥散开来,如同颜料滴入清水,化开一片朦胧而变幻的光晕。星梭号带头,舰队缓缓驶入这片光晕。
刹那间,所有常规的宇宙景象——星空、星云、行星——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常规空间概念描述的壮丽奇观。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条闪烁着银白色辉光的“河流”构成的网络之郑每一条“河流”都是一道流淌的光带,宽窄不一,有的平静如镜面,有的湍急如瀑布,有的甚至打着漩涡,分出支流或与其他河流交汇。河流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流淌着无数闪烁的、模糊的影像碎片——有些像是古老的历史场景,有些像是未来的可能片段,有些则完全是无法理解的抽象光影。
这里就是“流光之川”,时族的家园,一个由无数“时光长河支流”构成的、时间本身成为可观察和流动实体的维度。
“时间流速传感器全范围失效!”艾莉丝报告,“读数疯狂跳动,从近乎静止到接近无限快,没有任何规律!建议切换为纯视觉和意识感知导航。”
“物质稳定性……微妙。”刚玉长老的声音带着凝重,“这里的物理法则似乎依附于时间流的状态而变化。在流速缓慢的河流附近,物质结构趋于‘固化’;在流速快的区域,则变得‘虚化’。我们必须非常心地选择航路。”
舰队心翼翼地驶入这片光的网络,沿着一条相对宽阔平缓的“主河道”前进。周围的景象令人目不暇接:
左侧一条细的支流中,倒映着一场上古战役的瞬间,战士们的呐喊和能量爆炸的光影无声闪烁,又迅速被河流带走;右侧一片流速极快的漩涡里,仿佛有某个未来科技造物的蓝图一闪而过,细节尚未看清就已消逝;正前方,主河道上空,悬浮着几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时光泡”,泡内封存着一些相对完整的、循环播放的场景,像是历史博物馆的立体展窗。
李维教授如痴如醉,拼命记录着一切:“这是活生生的历史档案馆!比任何文献都直观!看那个泡,里面是上古盟约签订仪式的片段!还有那个,是某个文明母星毁灭前的最后景象……哪,时族竟然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艾莉丝和墨先生也全力开动,尝试捕捉和分析这些流淌的数据洪流,但很快发现困难重重。“时间数据自带加密和混乱属性,”艾莉丝皱眉,“很多影像碎片是重叠、倒错甚至互相矛盾的,就像把无数部电影随机剪碎又混在一起播放。没有时族特有的解码方式,很难提取出准确信息。”
就在舰队深入流光之川不久,前方主河道中央,平静的水面突然向上凸起,无数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迅速凝聚成一个朦胧的、由流动的沙漏和虚幻钟表指针构成的人形光影——时之信使。
信使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光影轮廓,它向舰队发出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波动,声音悠远而平静,仿佛来自时间的深处:
“来访者,时光的观测者与扰动者。时族长老会已知悉你们的身份、来意,以及在灵族与晶族的作为。”
它的“目光”扫过舰队,尤其在凌、星晖、刚玉身上停留。
“时族的领地,是历史的沉淀,是未来的投影,是无数可能性的交织。这里没有物质的疆界,只有时间的维度与选择的分支。你们的到来,本身已为这片川流注入了新的‘变量’。”
信使缓缓抬起由光影构成的手臂,指向侧方一条较为平缓、但内部影像相对清晰的支流。
“长老会授意:由此支流前行,可达‘永恒此刻之庭’的外围接待区。在那里,你们将接受时族的‘试炼’。”
它的话语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个词都仿佛蕴含着时间的重量。
“试炼的内容,是‘理解时间’。”信使的波动变得深邃,“非力量之试,非智慧之辩,而是对时间本质、对选择与后果、对历史重量与未来可能性的……感悟与印证。”
“请随我来。”
完,时之信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条指定的支流。
舰队紧随其后。进入这条支流后,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有序,历史影像的碎片开始围绕某些主题汇聚:有上古文明辉煌的巅峰,有万族大战惨烈的牺牲,有文明火种在黑暗中飘摇的坚韧,也有寂灭王朝如同阴影般蔓延的冰冷……这些影像如同无声的史诗,在舰队周围流淌。
但凌敏锐地注意到,在所有影像中,关于“时族自身”的部分,总是显得格外模糊,或者被快速地“跳转”过去。偶尔能瞥见一些身着流沙般长袍、面容隐于时光雾气后的时族身影,但他们具体在做什么、有什么样的社会形态、经历过怎样的历史,却完全看不真牵仿佛时族有意将自己从历史的“显性记录”中隐藏了起来。
支流尽头,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如同巨大湖泊的银光区域。湖中央,悬浮着一座由半透明的、仿佛凝固时光构成的岛屿——“永恒此刻之庭”的外围平台。岛屿上,已经有三个人形光影静静伫立,他们的形态比信使凝实得多,并且在青年、中年、老年三种状态之间缓慢地、循环地变化,充满了时光流逝的象征意味。
时族长老会,已在等候。
舰队在平台边缘停靠。凌带着核心团队和两位使团长踏上平台。脚下的“地面”触感奇异,既非实体也非虚空,仿佛踏在流逝的光阴之上。
三位时族长老中,居中那位变化周期最慢、光影最为凝实的老者向前一步。他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中响起,苍老、平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欢迎来到时间的交叉点,继承者,以及灵族与晶族的见证者们。”
他的目光落在凌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皮,看到灵魂深处经历的岁月刻痕。
“时间并非武器,也非工具。它是记录,是代价,是选择背后的重量。”大长老的第一句话就直指核心,“你们带来了改变的希望,也带来了纷扰的涟漪。灵族之心,晶族之基,已印于汝身。而时族之试,在于验证汝是否具备驾驭力量所需的——对时间的敬畏,以及对选择后果的担当。”
他缓缓扫视众人,最后再次定格凌。
“继承者,你准备好了吗?直面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理解那些充满变数的‘未来’,并在‘此刻’,做出你的选择?”
凌感到手背的灵族印记微凉依旧,怀中的时光琥珀却在此刻温润地共鸣,仿佛在呼应大长老的话语。胸前的永恒契约晶片,则传来一种奇异的“锚定”感,帮助他在这种时间感紊乱的环境下保持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迎向大长老那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目光。
“我准备好了。请开始试炼。”
大长老微微颔首,另外两位长老也同时点头。
然而,就在试炼即将正式开启的瞬间,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默默分析着周围时间流数据的墨先生,突然通过紧急加密链接,向凌、艾莉丝和星晖、刚玉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检测到平台外围时间流中,存在极其隐蔽的人工干涉涟漪。干涉源并非时族,其加密特征……与之前在晶族领地破译的、疑似‘园丁’报告所用的加密结构,部分吻合。有不明势力,已经渗透或潜伏在时族领地外围,正在观察,甚至可能……试图干扰。”
信息虽短,却如一道惊雷。
试炼尚未开始,阴影已然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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