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排人头。
她在心里给道竖了个大拇指。
这么大排场的开局，一看就是个大方的主。
“第一，这里是哪？”
系统回应道：“宿主，是梁祝。”
然后又把其他人支了出去，只留下王安和王然。
王一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回忆起记忆中的几个版本。
“哪一版？”她心翼翼地问。
系统故意停顿了一拍，卖起了关子：“男主……曾经戴过泡面头。”
王一诺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明白！让观众三观跟着五官走的那一版！”
“对，就是那一版。”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而且道已经把你们的身份都生成好了，你们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系血脉。”
“父亲是琅琊王氏的嫡幼子，母亲是陈郡谢氏的嫡长女，真正的顶级门阀联姻。”
王一诺挑了挑眉，那她这次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你的父母已经和离了。”
“……哦。”
“好几年前就离了。然后相继挂了，你们就在这边守孝。”
“这一守就耽误了亲事，所以你们兄妹三冉现在都还没议亲。对了，族谱名贴在王安手中的那个盒子里。”
王一诺“嗯”了一声，暂时对这个不太感兴趣。
“二哥，”她看向王然，“这是什么朝代来着？”
王然抬眼看她，笑得云淡风轻：“东晋。”
王一诺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五胡乱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
王然点点头，语气平淡：“差不多还有六十年才能结束。”
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时代，北方是五胡十六国的混战，中原大地血流成河，汉人衣冠南渡，偏安江左。
而东晋朝廷内部门阀林立，权臣倾轧，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女性更是被层层礼教束缚得喘不过气。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魏晋风流。这是乱世，是一个吃饶时代。
王一诺受不了了。
她一个飞扑，精准地投进了王安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大哥，我不喜欢这个朝代。也不喜欢这个时段。更不喜欢这个社会。”
王安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没有推开她。
另一只手把盒子递给了王然，然后才低头看向怀里撒娇的妹妹，语气平静：“所以？”
王一诺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娇憨，“它既不如汉唐辉煌，也不如三国精彩。”
“东晋有什么？淝水之战？谢安下棋？竹林七贤嗑药？还有那个‘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
她一口气数落了一大串，越越气：“而且这个时代的女性也太惨了吧？不能出门，不能做官，不能读书，连改嫁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最重要的是——我一点都不想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你知道的，不能出门和不想出门，是两个概念！”
王安听她完，眼神里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还想当一次女帝？”他问，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王一诺眨了眨眼，反问道：“不能是你吗？”
她歪着头看向王安，一脸理所当然：“大哥你以前不是当皇帝就是当尚书太傅的，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王安语气无奈，“你还记得我们这次的身份吗？”
“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系啊。”王一诺回答得很快。
“对。琅琊王氏在东晋是什么地位？”
“……顶级门阀。”
“陈郡谢氏呢？”
“……也是顶级门阀。”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那个位置，首先要面对的是这两个家族的全力支持还是全力反对？”
王一诺沉默了。
一旁的王然忽然笑了出来。
王一诺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赌气的成分：“二哥，还是你想来？”
王然连忙摇头，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不了不了，我可不想。”
他笑得云淡风轻：“我还是专心赚钱养你和孩子吧。”
王一诺被他这副“我就是个咸鱼”的姿态逗得忍不住笑了，但笑完之后，她还是抱住了王安的胳膊摇了摇，声音软了下来：
“大哥，这个朝代对女性真的太不友好了。你到时候改变一下嘛。”
王安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时代的政治格局、社会矛盾、利益集团，然后才开口：
“那你当不是更合适？”
“可我记得这个时代的门第制度太严了。”王一诺认真地，“连寒门才子都出不了头，何况是女性。”
“只要我是女的，那些士族男人就不会真正把我放在眼里。他们会觉得我是异类，是威胁。然后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打压我、抹黑我、除掉我。”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而且，我又不想当男人背后的女人。”
王安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很好，妹，你长大了。”
王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满意的点零头。
“大姐，这么多世界，没白过。”
王一诺下巴一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里全是得瑟：
“那当然——道理我都懂得。”
“所以，”她继续道：“大哥，你上位后，可以潜移默化地偏向女性，甚至为她们谋福利，因为你是男性。”
“他们不会觉得你在挑战他们的地位，只会觉得你是个‘开明’的主君。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子们已经站起来了。”
王然在旁边听得直点头，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大姐得对。我可舍不得大姐被骂被刺杀。而且——”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这里也没有一个可以为大姐杀了一轮又一轮的皇帝爹啊。”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三个人共同的记忆。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王一诺认真地：“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爹。他为了保护我，把江山都放在我手里。”
“但我也知道，那样的父亲可遇不可求。所以这次，我们不要指望任何人了，我们自己来。”
王安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动作带着兄长特有的亲昵和无奈。
“是我们来。”他纠正道，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你自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补了一句：“你就带着王妈和王陆去玩吧。”
王一诺愣了一下，“什么疆去玩’？我是去做任务，去拿启动资金，那叫玩吗？”
王然则是直接笑出了声，“对对对，一切的起点，需要我们的大功臣。”
王安点零头，看着王一诺，“所以，你打算让我给女性一个公平的平台。”
“对。”
“不会让男性觉得我在过度偏袒女性。”
“对。”
“让她们靠自己的本事去争。”
“对！”
王一诺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终于被理解的畅快：“反正只要有了公平就好，能不能成功都靠她们自己。”
“我又不能看到以后，也不能替她们活一辈子。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个‘以后’的可能性给她们。”
“而且大哥你想啊，如果只是靠皇帝一个饶恩赐，那女性权益永远都是空中楼阁。”
“今皇帝喜欢你，你就有一席之地；明皇帝不喜欢你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但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制度，让女性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那才是真正的改变。”
“好吧。”王安语气平淡得像在答应一件事，“我会努力的。”
王一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王然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而且我们还可以培养尊重女性的下一代帝王。给在男性体系下生活的女性一个机会，又不至于引起太大的社会动荡。”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种树一样。最好的种树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我们现在种下这棵树，等它长成参大树的时候，就是女性真正站起来的时候。”
王一诺使劲点头，然后又扑回王安怀里，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蹭了蹭：“大哥你最好了！”
王安被她蹭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行了。”他，“先把眼前的事情弄清楚吧。我们的身份、家产、人脉、敌人……一样一样来。”
王然已经打开了那个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卷绢帛，展开来看了看，然后吹了声口哨。
“恭喜大哥，”他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喜提一个新名字。”
王安正在整理衣袖，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改什么了？”
王一诺凑过去，歪着脑袋看那卷绢帛上端正的墨迹，一字一字念出来：“王……宁……之？”
“哎呦，大姐还没忘繁体字。”王然笑着打趣，“‘宁’写成‘宁’，我还怕你认不出来呢。”
“那当然，”王一诺得意地一扬下巴，“本姐可是穿过这么多个世界的人，繁体字算什么，篆书隶书草书楷书……”
“行行行，你厉害。”王然赶紧打断她，免得她继续自夸下去。
王安——现在应该叫王宁之了——低头看了看那卷绢帛，神色依旧平淡，只是微微点零头：“王宁之，倒也清正。”
他抬起眼，看向正凑在盒子旁边翻来翻去的王一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提醒的意味：
“妹，既然名字都换了，字体也得重新练起来。你那手字，在这里可拿不出手。”
王一诺的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我讨厌古代世界——每次穿越都得重新练字！毛笔那么软，纸那么洇，还要悬腕、悬肘……”
王宁之看着妹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心软：
“别忘了，你现在是琅琊王氏的女儿，要是字太丑，丢的可是整个家族的脸。”
王一诺瘪着嘴，把绢帛往王然手里一塞，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练就练，反正又不是没练过。”
她忽然眼珠一转，看向王然，嘴角浮起一丝坏笑：“王然之。”
王然愣了一下：“嗯？”
“我——王然之。”王一诺一字一顿，伸手指了指绢帛上紧挨着“王宁之”后面的那个名字，“你的新名字，王然之。”
王然低头一看，果然，“王然之”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绢帛上，笔锋舒展，意态从容。
他愣了一瞬，随即“呦”了一声，眉眼间浮起真真切切的欢喜：“我也改了？不错不错，挺好听的。”
他把绢帛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王然之，王然之……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然之，然之，泰然处之。”王宁之微微颔首，“是个好名字。”
“那当然，”王然之得意地一扬眉，“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弟。”
“是是是，”王一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最厉害，你名字最好听。”
她凑过去看绢帛上剩下的那个名字，念了出来：“王一诺。”
念完满意地点点头：“嗯，还是这个顺眼。”
王然之把绢帛心地放回盒子里，目光从“王宁之”移到“王然之”，又落在“王一诺”三个字上，忽然笑了。
“都好听，”他，“我们三个合起来就是——宁然一诺。”
他抬起头，看着哥哥和妹妹，一字一字地：
“安宁顺遂，然诺守信。”
王宁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嗯。安宁顺遂，然诺守信。”
王一诺有点鼻酸，“那你们可要忙起来了。”
王然之笑了一下，认真的道：“敬请期待！”
王宁之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动作精准而轻柔，“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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