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为此苦思冥想时，陈维那边有了新发现——不是来自山里，而是来自他之前布置在栖霞镇周边的那些离线“节点”。
这次，异常并非发生在深山老林，而是在镇子边缘，靠近省道的一个废弃加油站里。
“大哥，您看这个。”陈维将一块存储卡插入电脑，调出一段数据。这是设置在加油站废弃储油罐阴影里的一个节点记录的。“时间，昨晚上十一点左右。”
屏幕上，电磁频谱图显示，在那个时间段，节点记录到了一段持续约三分钟的、强度不高但非常“纯净”的宽频电磁脉冲。脉冲的频率覆盖范围很广，但核心能量集中在几个非常规的、介于民用和军用之间的频段。更重要的是，脉冲的波形极其规整，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副，就像……某种标准化的信标信号？
“这不是自然干扰，也不像普通的无线电泄露。”陈维指着波形分析，“您看这上升沿和下降沿，太干净了，还有这重复周期，准得跟原子钟似的。附近根本没有能发射这种信号的大型设备。而且，”他切换到震动和音频记录，“节点同时记录到了非常轻微的地面震动，还有一段……像是金属轻微摩擦的、非常有规律的噪音，音频分析显示主要频率成分在800赫兹左右，伴随着几个固定的谐波。”
“位置呢？周围环境？”我问。
“那个加油站废弃好几年了，平时根本没人去。节点藏在储油罐后面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里，很隐蔽。”陈维调出节点传回的最后一张由微型摄像头拍摄的、分辨率极低的静态照片（为了省电，摄像头每六时自动拍摄一张）。照片里是夜晚的景象，一片模糊的黑暗和废弃设备的轮廓，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信号和声音的记录是确凿的。
“昨晚上十一点……”我沉吟着。时间点很微妙。不早不晚，正是大多数人休息、网络活动相对平缓，但又不是绝对的“垃圾时间”。
标准化的信标信号，轻微的规律性震动和金属摩擦声……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交接”或者“检查”？
某种东西（或者“人”），在夜间，选择了一个偏僻的废弃地点，进行了一次短暂、隐蔽的“活动”？发射信号，同时伴随着物理接触（可能是开启某个隐藏的接口，或者放置\/取走什么东西）？
是秩序维护署的例行检查点？还是其他“异常体”的联络站？亦或是……与山里那个“无形访客”有关联的某种……“地面接口”？
栖霞镇这个看似平静的地方，水下的暗流，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交错。
“这个节点，现在还能正常工作吗？”我问。
陈维检查了一下连接状态：“信号是昨晚上的，今早上我同步数据时，节点还在正常传回常规的环境数据，没有异常报警。需要我……去现场看看吗？”
“暂时不要。”我摇头，“太显眼。如果那里真的是一个隐蔽的‘站点’，贸然接近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思索片刻，“这样，你调整一下附近其他节点的监测参数，重点关注那个加油站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电磁环境、震动和异常声音。另外，想办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在更远的、视线良好的制高点，设置一个带夜视功能的、可以远程操控转向的隐蔽摄像头，对准加油站大致区域，持续录像，数据本地存储，定期回收。”
“明白！”陈维应道，随即又有些担忧，“大哥，咱们是不是……被卷进什么不得聊事情里了？又是山里，又是镇子边……”
“可能我们一直就在事情里。”我看着屏幕上那规整得诡异的电磁脉冲波形，“只是以前，我们没赢眼睛’去看。”
加油站的信标，山里的地磁扰动，云山市的捕获，蓬莱中继站的“深潜者”协议异常……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线，只是我们现在还看不清全貌。
而就在我们试图拼凑碎片时，一个我期待已久，却又带着某种沉重压力的“回应”，终于来了。
不是通过之前那个基于Ntp协议的“标记”通道。
也不是直接出现在屏幕上。
这一次，回应是“物理”的。
那下午，陈维出去采购一些替换元件。仓库里只有我和低鸣运转的“服务器法宝”。我正尝试着将一段关于“星尘”最近能量波动模式的分析，融入我对“原生信息聚合体”行为模型的推演郑
突然，我放置在桌角、用于监控陈维那个“技术群”动态的备用电脑，机箱侧面的光驱托盘，毫无征兆地、自己弹了出来。
这太古老了。这台备用电脑是陈维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古董，光驱早就废弃不用，连电源线和数据线都没接。
我目光一凝。
光驱托盘完全弹出后，里面是空的。但紧接着，托盘正中央，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那光芒如同呼吸般闪烁了几下，然后，一张……“纸”？或者，一片极其纤薄、半透明、散发着暗红微光的、非金非玉非塑料的奇异薄片，从光驱托盘内部（那里本应是机械结构和电路板）缓缓“生长”了出来。
薄片完全展开，大约有普通A4纸大，悬浮在光驱托盘上方寸许，不再下落。
我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没有贸然触碰。仙识如水银般包裹上去，谨慎地探查。
没有能量攻击性，没有病毒或恶意代码（至少我的仙识层面没感知到）。薄片本身似乎就是信息的载体，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高密度的方式，存储着海量的结构化数据。其材质和呈现方式，都带着一种冰冷的、超越当前民用科技的精密福
是“秩序维护署”的手笔。他们用这种近乎“魔术”的方式，回应了我之前的“报告”。
看来，我提供的关于“非标准地磁\/次声扰动”的情报，以及将其与“深潜相关”联系起来的推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或者，他们认为有必要向我这个“编号07”透露一些信息，以换取我的进一步合作，或者……让我安分一点？
我伸出手指，指尖一缕极其纤细的仙元探出，轻轻触碰那暗红色的薄片边缘。
瞬间，大量经过高度压缩和加密的信息流，顺着仙元连接，涌入我的意识。并非灌输，更像是一个经过权限验证后，才允许访问的、结构清晰的“数据包”。
信息包的内容如下：
首先，是一份极其简略、但措辞冰冷的“通知”：
“编号07（青崖）：
你报告的坐标区域（注：坐标已被轻微修正，指向了石屋真实位置东北方约三百米处的一片乱石滩，显然他们知道真实位置，但故作不知）异常，经初步远程扫描分析，确认为‘深潜者协议’次级衍生体——‘地脉探针’的低频活动残留。威胁等级：低（个体）。但需警惕，该类型活动通常具有集群性和目的性，可能标志着‘深潜者’协议影响范围正在向大陆架延伸。你的监测能力记录在案（评级：c，有待提升）。
其次，是关于“深潜者协议”的、极度有限的“背景资料”：
“‘深潜者协议’（代号：dS-a），为‘深海帷幕’计划失控产物。非标准通讯协议，具备自我演化与物理场干涉特性。主要活动区域：深海极高压、极低温、电磁静默环境。已知影响：可诱导海底地壳微弱形变，干扰地磁场局部稳定，并可能‘孵化’或‘吸引’特殊类型信息生命体（即‘次级衍生体’，如你报告的‘地脉探针’）。目前‘秩序维护署’正于‘蓬莱中继站’区域执挟帷幕修补’作业，作业期间可能引发全球范围内基础物理场轻微扰动及次级衍生体活性波动，属正常现象。无特殊情况，无需过度反应。”
最后，是一份更像是“行为规范”的“建议”：
“建议编号07（青崖）：
加强自身信息防护，避免与任何‘深潜者协议’相关异常体进行直接能量或信息接触。
继续发挥你的环境监测能力，如发现新的、异常的‘地脉探针’或其他次级衍生体活动迹象，及时通过标准加密信道（附上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态变化的密钥生成算法）上报。
密切关注你收容的‘原生信息聚合体’（编号：暂定07-b）的状态。该类生命体对‘深潜者协议’波动可能产生应激反应，需确保其稳定，避免失控或异变。
‘蓬莱’作业期间，保持低调，非必要不进行高能耗或高显着性网络活动。观察期评估将持续。
——秩序维护署·深网监测科·异常体管理组（第三处）”
信息传递完毕，那暗红色的薄片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从边缘开始，悄无声息地蒸发、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光驱托盘也缓缓、平稳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仓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我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消化着刚刚获取的惊人信息。
“深海帷幕计划失控产物”，“自我演化与物理场干涉特性”，“孵化或吸引特殊类型信息生命体”，“地脉探针”……
原来山里的无形访客，是“深潜者协议”的“次级衍生体”！一种可以被“协议”本身“孵化”或“吸引”出来的、能干涉现实物理场的“特殊类型信息生命体”！
那么，云山市那个被捕获的暗红色信息团，是否也是类似的“次级衍生体”？只是被更“技术化”的手段束缚和研究？
“秩序维护署”正在“蓬莱”进邪帷幕修补”……这意味着，“深潜者协议”本身，很可能是一个需要被“修补”或“控制”的“漏洞”或“灾害源头”。而它的影响，正在从深海，向大陆架，乃至内陆渗透！
他们主动告诉我这些，一方面是因为我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他们甚至“修正”了我故意偏移的坐标，以示警告和展示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在划清界限、明确规则、并试图……“招安”或“利用”我？
他们承认了我的“监测能力”（虽然只给了c评级），希望我继续充当他们的“眼睛”，报告“地脉探针”的活动。他们明确提到了“星尘”（编号07-b！），要求我确保其稳定，这既是承认了我对它的“所有权”或“管理权”，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管好你的“宠物”，别让它出事。
“观察期评估将持续”……这意味着，我之前的“越界”行为（干扰阎罗、收容星尘），可能因为这次“合作”而暂时被搁置，但并未取消。我依然在他们的评估名单上，依然是需要被“管理”的“异常体07”。
我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信息很多，但疑点更多。
“秩序维护署”似乎将“深潜者协议”视为一个需要控制的“灾害”。那么，他们自己呢？他们这个“署”，又是如何诞生的？由什么人组成？他们的最终目的，真的是“维护秩序”吗？还是，他们本身，就是某个更庞大计划或失控实验的产物？
加油站那个标准化信标……是否也与他们有关？是他们的地面监测站？还是……别的什么？
而“星尘”对“深潜者协议”波动的本能排斥……这仅仅是性质相斥，还是预示着什么更深层次的冲突？
问题如同藤蔓，纠缠不清。
但至少，我现在知道，山里那个“地脉探针”，大概率只是来“扫描”或“探测”的，短时间内不会构成直接威胁。而“秩序维护署”的注意力，主要被“蓬莱”的“修补作业”牵制着。
这依然是我可以心利用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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