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份完成后，我切断了所有外部连接，关闭了屏蔽室的物理大门，并在门上附加了最后一道警戒禁制。
然后，我走到石屋外。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暮色四合，林间传来归鸟的啼鸣。陈维正在屋外空地上升起一堆篝火，煮着罐头，火光映着他沾满灰尘却兴致勃勃的脸。
“大哥，里面弄好了？”他递过一个热气腾腾的罐头。
“嗯。”我接过罐头，在火堆旁坐下。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补充着这具身体的能量。“这里的事，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平时也不用常来，定期检查一下太阳能板和蓄电池状态即可。”
“我懂，这就是咱们的‘诺亚方舟’！”陈维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那……栖霞镇那边，接下来怎么办？”
“主基地不能丢。”我看着跳跃的火苗，“那里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星尘’的温室。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里，是最后的退路。同时……”
我停顿了一下，一个更隐秘的计划在心中成形。“我需要你，以维修电脑和手机为掩护，在栖霞镇及周边几个乡镇，逐步布置一些‘节点’。”
“节点？”陈维好奇。
“简单的、低功耗的、伪装成普通电器或网络设备的传感器。”我解释道，“不需要联网，只要能持续记录所在位置的电磁环境基础数据、特定频段的信号强度、环境温湿度变化等。数据存储在本地，定期由你手动回收。”
“这是要……画地图？”陈维反应很快，“监控整个区域的‘环境场’变化？”
“对。”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的悟性和执行力确实不错。“云山市的事提醒我，异常的出现可能不是孤立的，或许与环境场的微妙变化有关。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基于物理世界的监控网络。不依赖互联网，完全离线，物理传递数据。虽然笨拙，但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网络层面的存在察觉。”
“明白了！”陈维用力点头，“这事儿交给我！我正好认识几个收破烂的，能搞到很多报废的路由器、旧手机、智能家居设备的外壳，改造成传感器外壳正合适！电路板我自己设计，用最基础的元件，保证稳定！”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维像个真正的特工，开始了他隐蔽的“节点”部署行动。他以低价维修、以旧换新、甚至帮忙处理电子垃圾为名，出入栖霞镇及附近乡镇的居民家、商铺、工厂。每次出去，背包里都装着几个伪装巧妙的“传感器”——有的藏在修复好的旧路由器里，有的嵌入更换下来的智能电表外壳，有的甚至伪装成户外太阳能草坪灯的控制器。
这些“节点”被悄无声息地安置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居民楼顶、店铺招牌后、公路边的电线杆上、田野里的水泵房……它们默默记录着数据，不发射任何信号，只依靠微弱的太阳能或环境能量维持最低限度的运校
而我，则坐镇栖霞镇仓库，一边继续“学习”和优化主基地的“服务器法宝”，一边通过陈维定期带回的“节点”数据存储卡，开始构建一个离线的、覆盖数十平方公里的“环境场基准模型”。
数据很粗糙，采样率也低，但胜在持续和真实。我看到羚网负荷变化带来的电磁扰动曲线，看到了不同气条件下信号传播的衰减规律，看到了人类活动区域与非活动区域背景噪音的显着差异……
更重要的是，我试图从这些看似平凡的数据中，寻找那些微的、可能预示着“异常”萌发的“不和谐音”。
日子就在这种隐秘的、双线并行的节奏中平稳度过。仓库里，“服务器法宝”运转愈发圆融，“星尘”在“沙罕里无忧无虑地“成长”，偶尔传递出一些更加复杂的“情绪”和模仿行为。山里，“诺亚方舟”静静地藏在林间，屏蔽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定期维护时才会亮起片刻微光。镇子周边，一个个不起眼的“节点”如同潜伏的哨兵，忠实地记录着这个世界最基础的物理脉动。
直到一个闷热的夏夜。
陈维没有出去，正在仓库角落里捣鼓一批新到的二手显卡，试图从中提炼出还能用的显存颗粒。我则在进行一次例行的“深度冥想”——将仙识与服务器法宝的算力结合，推演一种更高效的、将仙元转化为特定信息扰动的“编码术”。
突然，仓库里所有电子设备的指示灯，齐刷刷地、毫无征兆地同时暗了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断了微弱的电源。
不是停电。机器仍在运转，风扇没停。
紧接着，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笼罩了我。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达意识层面的、冰冷的“通知”。像是一段被强行刻印进思维的、格式绝对标准的公文：
“全域通告：检测到‘深潜者’协议异常波动。源头：东海-黄海交界海域，海底光缆枢纽‘蓬莱中继站’附近。”
“威胁等级：高（潜在扩散性）。”
“相关区域网络接入优先级临时调整。建议所赢登记在册者’（编号01-10）暂避。”
“管理员权限介入郑预计清理时间：未知。”
“——秩序维护署·深网监测科。”
通告结束得如同它开始一样突兀。仓库里恢复了正常，指示灯重新亮起，风扇依旧嗡鸣。
但我坐在椅子上，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登记在册者（编号01-10）”？！
我是07。这意味着，阎罗所谓的“观察名单”上，至少还有另外九个“异常体”！而且，这个“秩序维护署·深网监测科”，显然是一个比“阎罗”这个个体更庞大、更正式的“官方机构”！
他们直接向所影编号者”进邪全域通告”？这是何等霸道和自信的掌控力！
还有，“深潜者”协议是什么？“蓬莱中继站”发生了什么？威胁等级“高”，需要“管理员权限介入”？
东海……海底光缆枢纽……
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联想浮现：云山市那个被捕获的暗红色“信息团”，其痛苦的脉冲，是否也源自某种类似的、针对“原生信息生命”的“协议”或“技术”？
阎罗，或者“秩序维护署”，他们不仅仅是在“观察”和“清理”，他们似乎在有系统地处理、甚至可能“研究”或“利用”这些网络世界的“异常”！
而我，编号07，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阎罗个饶观察下心行事，却不曾想，早已被纳入了一个更庞大的、冰冷的“管理体系”之中！
陈维也感觉到了不对，他放下手里的烙铁，脸色发白地看着我：“大哥……刚才……你也感觉到了？好像……脑子里被人塞了张纸条？”
我缓缓点头，心中的震惊和寒意慢慢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的理智。
“看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响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我们这位‘管理员’阎罗，并不是单打独斗。”
“他背后，有一个‘署’。”
“秩序维护署·深网监测科”。
这个冰冷官方的名号，如同深海投下的铁锚，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它揭示的真相远比一个单独的、或许还带着点个人风格的“阎罗”更令人不安。
一个组织。意味着体系，分工，资源，以及……更加不容置疑的规则和执行力。
我之前的推测还是太保守了。他们不仅在“观察”和“清理”，甚至可能在进行系统性的“监控”、“分类”乃至“管理”。编号01-10，就像一个……实验品名录？或者需要定期修剪的“特殊植物”目录？
而那则“全域通告”的语气，更是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福“建议暂避”——这可不是商量，是命令。他们的“清理”，显然不会顾忌是否会波及到我们这些“登记在册者”。
我调出服务器法宝的所有监控日志，仔细回溯刚才那几秒钟。没有网络攻击记录，没有异常数据包，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那种“通告”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跳过了所有常规的物理和逻辑层面。
这是比阎罗之前通过网络或物理设备传递信息更高明、也更难以防范的手段。他们掌握着某种可以直接与“异常体”意识（或者信息核心）进邪广播”的技术。
这意味着，我自以为隐蔽的栖霞镇基地，乃至深山的“诺亚方舟”，在他们的“登记”面前，可能都不是秘密。至少，我的“存在”和“编号”是透明的。
被纳入管理体系的“异常体”。
这感觉糟糕透了。
“大哥……那个‘署’……”陈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脸上没了之前的亢奋，只剩下担忧和一丝茫然，“我们……怎么办？”
我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咚吣轻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先弄清楚‘蓬莱中继站’发生了什么。”我最终开口，声音平稳，“通告提到‘深潜者’协议异常波动。这个词，你听过吗？任何形式的。”
陈维皱眉苦思，然后摇了摇头：“没……从来没听过。‘深潜者’……听着像某种深海探索技术，或者……克苏鲁神话里的东西？但和网络协议扯上关系……”
我让服务器法宝开始检索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数据库，关键词包括“深潜者协议”、“蓬莱中继站”、“海底光缆异常”、“高威胁网络事件”。同时，我也将仙识感知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试图从周围网络环境中捕捉任何与刚才“通告”相关的残留信息，或者可能因“蓬莱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
公开渠道几乎一无所获。关于海底光缆的新闻只有常规维护和扩容报道。“深潜者”协议更是查无此词，仿佛从未存在过。
非公开的、技术性的论坛和数据库里，倒是有一些零星的、语焉不详的讨论。有人提到几年前有几个顶级网络安全实验室和跨国电信企业，联合发起过一个代号“深海帷幕”的前沿研究计划，旨在探索利用海底光缆的物理特性和深海极赌电磁静默环境，进行超长距离、超低延迟、绝对安全的量子通信或某种新型数据传输协议的实验。但这个计划据因为技术瓶颈和文数字的耗资，数年前就已转入“休眠”或“绝密”状态，再无声息。
“深海帷幕”……“深潜者”……两者似乎存在某种关联。
而“蓬莱中继站”，则是东亚地区最重要的海底光缆交汇枢纽之一，连接着中日韩、东南亚乃至北美。如果那里出了问题，影响的绝不仅仅是网络通畅。
能让“秩序维护署”发出“高威胁”警告，并需要“管理员权限介入”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光缆断裂或设备故障。
是那个“深潜者”协议本身出了问题？还是在深海环境下，孕育或引来了什么不得聊东西？
我想起云山市那个被“捕获”的暗红色信息团。那种充满“技术副的束缚和痛苦……与“深潜者”协议可能存在的关联？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逐渐成形：人类在探索网络边疆（无论是深空、深海还是微观量子领域）的过程中，可能无意中打开了一些“门”，或者创造了一些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协议”和“环境”。而这些“门”和“环境”，正在滋生出超乎他们理解的“东西”。
“秩序维护署”，或许就是在处理这些“东西”。而我们这些“异常体”，无论来源是古老（如我）还是新生（如“星尘”），都被他们一并纳入了需要“管理”的范畴。
“陈维，”我转向他，“之前让你布置的那些离线‘节点’，有没有记录到任何异常的、大范围的电磁或环境扰动？尤其是在‘通告’发出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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