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留影石的粉末,从秦烬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着,眼神冰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些石粉在冰面上铺开薄薄一层,风吹过,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就像母亲一样。
三百年前,化作光点,融入道碑。
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他这条命。
还有父亲还在受刑的消息。
还有那个需要被毁掉的……道碑核心。
秦烬深吸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和痛楚狠狠压下去,压进骨髓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冰道深处——那里幽深黑暗,像巨兽的喉咙,不知通往何处。
“该走了。”
他嘶哑开口。
雪灵儿扶着他,冰蓝眼眸里满是担忧:“你的伤……”
“死不了。”
秦烬。
他试着调动灵力,但经脉像被无数玻璃渣塞满,稍一动就剧痛。
识海里,养灵鼎的虚影虽然重新明亮,但魂力依旧枯竭,像一口快见底的井。
现在的他,战力不足全盛时的三成。
而这条古道上,显然还有未知的危险——那些玄冰狰可能卷土重来,冰道深处可能有更可怕的东西,还迎…净世殿的追兵。
“冰煞尊者。”
秦烬喃喃道,“他应该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
冰道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
不是冰裂声,是……冰封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冻结、加厚、封闭!
三人(麒麟)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冰道入口处,原本宽敞的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层封死!
冰不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是从两侧冰壁上“渗出”,像活物般蔓延、交织,最后凝结成厚厚的、至少三丈厚的冰墙!
冰墙封死了入口。
也封死了……退路。
“他来了。”
雷麒麟龇牙,浑身雷毛炸起。
冰墙封死后,冰道里的温度开始骤降。
不是自然的寒冷,是一种阴森带着邪气的冰冷。
空气里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像白色的粉尘,飘飘扬扬落下。
冰晶落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刺痛,还带着腐蚀灵力的效果。
秦烬感觉自己的经脉更疼了。
“是‘冰煞领域’。”
雪灵儿脸色发白,“冰煞尊者的招牌手段……他本人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
冰墙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完全由冰霜构成,五官模糊,但那双眼睛——猩红的,像两滴凝固的血,透过冰墙死死盯着三人。
“找到……你们了。”
一个沙哑、阴冷、像碎冰摩擦的声音,在冰道里回荡。
人脸开始蠕动,从冰墙里“挤”了出来。
先是头,然后是肩膀,胸膛,最后是整个身躯——一个完全由冰霜凝结三丈高的冰巨人。
它站在冰墙前,猩红的眼眸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秦烬身上。
“秦烬……”
它咧嘴,露出满嘴冰牙。
“交出弑仙鼎碎片,本尊……给你个痛快。”
秦烬没话。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残剑。
冰巨人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掌拍下!
巨掌大如磨盘,掌纹都是冰刺构成的,掌风未至,刺骨的寒气已经扑面而来,冻得秦烬睫毛结霜。
“躲开!”
雷麒麟低吼,张口喷出一道雷柱!
雷柱撞上冰掌,炸开漫冰屑和雷光。
冰掌被炸得停滞了一瞬,但雷麒麟也被反震力震得倒退三步,四蹄在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老雷,你带秦烬先走!”
雪灵儿突然开口。
她一步踏前,挡在秦烬身前,双手在胸前结印。
冰蓝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虽然微弱,但很纯粹。
“雪姑娘,你——”
秦烬想拉住她。
“我修为未复,帮不上大忙。”
雪灵儿回头,对他凄然一笑,“但至少……能拖住它一会儿。”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洒在胸前——那里挂着冰心玉的残片,只剩下指甲盖大。
精血融入残片,残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
光芒中,雪灵儿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像阳光下的冰雕,一点点融化,但融化的同时,又有新的更强大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
“冰魄玄功……第九重禁术……”
她轻声念诵,声音在冰道里回荡。
“以吾之魂,燃吾之丹……”
“冰封……千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她胸前那块冰心玉残片,炸了!
不是碎裂,是彻底爆炸,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光点,融入她体内。
她的身体完全透明了,像一道冰蓝色的幽灵,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暴涨到了金丹巅峰!
“雪灵儿!”
秦烬嘶吼。
他想冲过去,但身体被雷麒麟死死拦住。
“别去!”
雷麒麟低吼,“她在燃烧妖丹!那是狐族本命之源,燃尽了……就真没了!”
秦烬听不清。
他只看到雪灵儿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眷恋。
有不舍。
有决绝。
还迎…一丝释然?
“这次……”
她轻声,声音缥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换我护你。”
话音落,她转身,冲向那个冰巨人!
冰巨人似乎察觉到威胁,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它双掌齐出,两道冰蓝色的寒流像两条毒蛇,绞向雪灵儿。
但雪灵儿不躲不避。
她张开双臂,任由寒流穿透身体。
寒流所过之处,她的身体开始结冰——从脚尖开始,冰层迅速向上蔓延,眨眼就冻到了腰际。
但她还在向前冲。
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封。”
她吐出一个字。
双手猛地按在冰巨饶胸膛上!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像无数根冰针,刺进冰巨人体内!
冰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融化,是像被砸碎的瓷器,一块块剥落,碎成冰屑。
而雪灵儿身上的冰层,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她回头,最后看了秦烬一眼。
笑了。
笑得很美,很温柔。
像北冥最美的雪莲,在凋零前最后一瞬的绽放。
然后,冰层彻底吞没了她。
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冰雕。
保持着双手前按的姿势,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那个冰巨人,已经彻底崩碎,化作一堆冰屑,散落一地。
冰道里,死寂。
只有远处冰墙封死的入口处,还传来细密的“咔嚓”声,像冰层在继续加厚。
秦烬站在原地,看着那尊冰雕。
看着雪灵儿透明的、被冰封的脸。
看着她还保持着微笑的嘴角。
看着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冰蓝眼眸。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拧。
疼。
比经脉碎裂疼。
比丹毒反噬疼。
疼到骨头缝里。
“啊——!!!”
他终于嘶吼出声。
声音凄厉,绝望,像受赡野兽,在冰道里疯狂回荡。
他挣开雷麒麟,平冰雕前,双手按在冰层上,想用体温融化它,想用灵力震碎它。
但冰层太厚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冰,是融合了雪灵儿燃烧妖丹的本源之力,再加上冰煞尊者邪功的“冰煞寒冰”。
别他现在状态不佳,就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破开。
“没用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冰墙方向传来。
冰墙表面,又浮现出一张人脸。
但这次不是冰巨人,是一个……真人?
冰墙像水一样波动,一个人从墙里“走”了出来。
黑袍,白眉,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
他手里握着一杆冰蓝色的长幡,幡面绣着狰狞的鬼脸,幡杆是用某种妖兽的脊椎骨磨成,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冰煞尊者。
净世殿北冥分舵的舵主,元婴巅峰,修炼冰系邪功,在北冥这种环境下,战力堪比化神初期。
他踏空而立,居高临下看着秦烬,又看了看那尊冰雕,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好一对亡命鸳鸯。”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碎冰刮过耳膜。
“一个燃烧妖丹,化作冰雕。”
“一个神魂重伤,苟延残喘。”
他抬起冰魄幡,幡尖对准秦烬。
“本尊便做件好事……”
“送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落,冰魄幡挥动。
幡面上那些鬼脸突然活了过来,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无数道冰蓝色半透明的鬼影从幡中涌出,张牙舞爪,扑向秦烬!
这些鬼影没有实体,专攻神魂。
以秦烬现在魂力枯竭的状态,一旦被扑中,神魂瞬间就会被撕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樱
秦烬想躲,但身体僵硬——冰煞领域的寒气已经渗透进他骨髓,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雷麒麟想挡,但它刚才硬抗冰巨人那一掌,雷火本源又损耗一成,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眼看鬼影就要平面前——
“嗡——!!!”
古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钟鸣?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响在神魂里的、古老、苍凉、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钟鸣。
钟鸣响起的刹那——
所有扑向秦烬的鬼影,突然定格在半空!
然后,像阳光下的积雪,一点点融化、消散。
冰煞尊者的冰煞领域,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温度开始回升,空气里的冰晶消失,连那堵封死入口的冰墙,都开始出现裂纹。
“什么?”
冰煞尊者脸色骤变。
他猛地扭头,看向古道深处。
那里,一片黑暗。
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钟鸣,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更清晰,更威严。
像在宣告——
某个被遗忘的存在……
即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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