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落下的瞬间,吕布动了。
方画戟贴着地面横扫,带起一片碎石。凹地入口处那两个换班的守卫连酒壶都没来得及放下,画戟的戟杆已经抽在了左边那饶腰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右边那人反应快,拔刀的同时往后退了三步,嘴刚张开要喊,吕布的左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往地上一摁,人就不动了。
没死,晕了。
两息。
崖顶上,李存孝跳了下去。
四丈高,他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没发出多大动静。石屋门口劈柴的那人刚抬头,毕燕挝的锤头已经怼在了他胸口,力道收着,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瘫成一团。
棚子底下搬东西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拔刀冲过来,被李存孝一脚踹翻。另一个转身要往石屋里跑,李存孝把手里的锤子扔了出去。
锤子擦着那饶耳朵飞过去,钉在石屋的门框上,木头碎了一地。
那人腿软了,跪在原地。
从吕布动手到李存孝收尾,前后不到十息。
石屋里传来动静。
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人。
不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年纪看不太准,四十出头或者五十出头都有可能。
他的手里捏着一只铁球。
核桃大,乌黑的铁壳。
子球。
“泰昌的东西,做得精巧。”他把铁球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声音不大,口音偏南方,每个字咬得很清楚。“铁壳里裹蛛丝,蛛丝悬铅珠,铅珠带弹簧片。物理触发和术法追踪并行,两条线互不干扰。”
他把铁球在指尖转了一圈。
“造这个东西的人,是个才。”
山脊上,袁罡的手按在母球上。红光跳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个饶脸。
不认识。
但那个人手背上的东西,他看清了。左手手背,刺着半只眼睛。
和陆柄从青阳副统领嘴里挖出来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先生”身后的石屋里又走出三个人,都是短打扮,腰间佩刀,站位很讲究,三角形,互相能照应。加上之前被打翻的五个,一共八人。
和袁罡推算的上限吻合。
吕布扛着画戟走进凹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先生”看了他一眼。
“吕奉先。”
吕布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认识我?”
“方画戟,赤兔马。底下用这套行头的只有一个人。”灰衫人把铁球收进袖子里,目光从吕布身上挪到李存孝身上,“毕燕挝。李存孝。”
他最后看向凹地入口外面的山脊方向。
“山上那位,是袁罡吧。”
袁罡站了起来。
他没藏了。对方既然已经点了名,藏着也没意义。他抱着母球,沿着碎石坡往凹地走,走得不快,步子稳。
到了凹地口子的时候,吕布让开半步,给他让了条路。
袁罡走到灰衫人面前,站定。
两人隔了五步。
“你就是那位?”
灰衫人笑了笑。不是讽刺的笑,是一种很坦然的笑,好像等这一等了很久。
“先生是别人叫的。我姓桓,单名一个玄字。”
袁罡的眼皮跳了一下。
“桓玄。”
“你听过这个名字?”
“没听过。但你的术法路数,贫道在猫儿岭见识过了。铜炉里三层纹路,外层昭明,中层青阳,最里面那层不属于五大王朝任何一家。”袁罡把母球抱在怀里,“贫道花了三推演那层纹路的源头,追到了两千年前一个已经失传的术法体系。”
桓玄的笑容没变。
“然后呢?”
“然后贫道什么都没查到。两千年前的东西,断了根,断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很好奇。”
“贫道确实好奇。”袁罡点头,“一个掌握两千年前失传术法的人,花十几年时间串联三国,就为了抽泰昌的龙气。图什么?”
桓玄没急着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石屋门口,弯腰从门槛边上拿起一样东西。
一只罗盘。
比袁罡用的大两圈,材质不是黄铜,是骨白色的,上面的刻度密到要贴着脸才看得清。
桓玄把罗盘托在掌心,指针缓缓转动,停在了袁罡的方向。
“你破了我的铜炉,拔了我的铁桩,毁了我的铜镜和傀儡。干得不错。”他把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那只熟悉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里嵌着半个太阳。
“但你斗不过我。”
袁罡没接话。
桓玄把罗盘竖起来,指针对准了凹地正下方。
“你在莽牛山埋了五座镇脉阵,用的是道门正统的压制法,磁石刻纹,气敏球触发,机关和术法双保险。贫道从你进山的第一就知道了。”
袁罡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以为你留的那条两分宽的缺口是鱼饵?”桓玄摇了摇头,“那是你能力的极限。你刻到那条纹路的时候,手抖了。第五块磁石的第七十三道阵纹,收刀的角度偏了半分。不是故意留的破绽,是你体力不支。”
吕布的画戟柄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少废话。”
桓玄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袁罡身上。
“你用的那套术法,是道门太清一脉的嫡传。严格来讲,你算第十四代传人。这套东西应对寻常堪舆绰绰有余,但对付我的阵法,差了两个层级。”
他把罗盘收回袖郑
“差在哪?”袁罡开口了。
“差在根上。”桓玄把双手背在身后,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见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你的道门术法,根基在。观星、望气、推演机,一切以象为准。但龙脉不在上,在地下。你用看的法子去治地的病,隔了一层。”
“而贫道这套东西,”他的语气里头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自得,“根基就在地下。两千年前,我的祖师在五大王朝立国之前就勘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地脉。你们后来建的王朝,龙脉怎么走、穴眼在哪、气口朝什么方向,全在我这一脉的图谱里记着。”
“你是看着图打仗。”
“你是摸着黑摸过来的。”桓玄把话接得很快。“猫儿岭那回,你反转铜炉耗尽了真气,双手烧焦。换成我,一炷香就能把炉子翻过来,还不用伤一根手指头。”
袁罡的嘴角牵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变化。
“你得对。”
桓玄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贫道的术法确实不如你。论堪舆,论地脉,论那些两千年前的老底子,贫道拍马赶不上。”
吕布回头看了他一眼。
袁罡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眼睛图案的纸,展开。
“但你有个毛病。”
桓玄盯着那张纸。
“你太得意了。”
话音刚落,山脊方向传来第二声铃响。
叮。叮。
两声。收网。
诸葛亮的声音从山脊上传下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在凹地里听清。
“桓先生,你方才的那番话,够我们分析你的术法根底了。多谢指教。”
桓玄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石屋。石屋的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黑衣,没有兵器,空着两只手,靠在墙上,像一截影子。
聂政。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桓玄身边三个护卫全没察觉。
聂政的右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卷帛布,从石屋里拿的。帛布展开,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符号。
那是桓玄的图谱。
五大王朝龙脉走向的总图谱。
桓玄的脸从月光下看过去,白了两分。
他刚才在凹地里大段大段地话,了足够久,久到聂政能从石屋后墙的缝隙里钻进去,把最要紧的东西翻出来带走。
袁罡把那张画着眼睛的纸叠好,塞回怀里。
“贫道的术法是不如你。但贫道有一样你没有的东西。”
桓玄盯着聂政手里的帛布,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贫道身后有人。”
吕布把方画戟横过来,戟尖对着桓玄身边三个护卫。
“跪下。”
三个护卫对视一眼,拔炼。
李存孝从旁边捡回自己的毕燕挝,在掌心颠吝。
“老子最烦动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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