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回来了。”
最先瞧见白念的是王妃,她连忙起身,带着一众侍妾敛衽行礼,语气里带着平日里的温柔与恭敬。
孩子们听到动静,也纷纷停下打闹,迈着短腿朝着白念跑来,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父王”。
为首的正是幼子白云,不过四岁年纪,眉眼酷似白念,粉雕玉琢,一头柔软的黑发用红绳束着,跑过来便紧紧抱住了白念的腿,仰着脸,一双清澈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孩童对父亲的依赖与亲近。
白念垂眸,看着怀中扑过来的孩子们,看着妻儿脸上安稳幸福的笑容,指尖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孩子的头,将幼子抱入怀中,可手臂却重若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扫过孩子们稚嫩的脸庞,扫过王妃担忧的眉眼,心中翻江倒海。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软肋,也是他不得不妥协的理由。
若是他稍有反抗,若是他不肯顺从,这些他视若性命的人,都会顷刻间身首异处,宁王府百余口人,都会沦为这场权力阴谋的牺牲品。
他张了张嘴,想要一句寻常的宽慰之语,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僵硬地点零头,神色淡漠地掠过众人,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温情,转身便朝着院落最偏僻的一间屋走去。
王妃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
王爷今日归来,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与疲惫,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与平日里温和闲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想上前追问,却深知王爷素来心事重,若是不愿,旁人再问也是徒劳,只能满心牵挂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那间偏僻屋,是白念平日里极少让人靠近的地方,屋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破旧的木案,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平日里,唯有他心中郁结难解之时,才会独自来到此处,寻一丝片刻的安宁。
关上房门,隔绝了院内的欢声笑语,也隔绝了所有的尘世喧嚣,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白念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丝松动。
他闭着眼,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满心的屈辱、痛苦、无奈、愤怒,再也压抑不住,在心底疯狂肆虐。
不知静坐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屋中唯一的木案前。
木案之上,静静摆放着一座古朴的牌匾,牌匾不过两尺见长,木料早已陈旧,泛着温润的暗光,上面刻着苍劲有力、却带着无尽悲凉的几个字。
母亲楚凝安
这是他为自己的生母所刻。
当年大楚覆灭,血流成河,生母身为旧朝公主,亲眼看着家国覆灭,亲人惨死,却为了保全年幼的他,不得不屈身嫁与他人,在父亲白洛恒的针对之下忍辱负重,最终在无尽的煎熬与思念故国中,还是难逃一难,被自己的生父以涉嫌谋反罪赐死自己的生母。
白念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过牌匾上的字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两个刻入木心的字,冰凉的木料,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还残留着生母的温度。直到此刻,紧紧悬着的心,才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他将牌匾紧紧抱在怀中,额头抵着冰冷的木板,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尽的挣扎与绝望:“母亲,孩儿该怎么办?”
“他们用妻儿的性命要挟我,逼我去弑君,逼我谋反,逼我亲手毁掉这大周江山,逼我成为千古罪人……”
“难道我真的要像当年的你一样,为了护住家饶安全,放弃所有底线,放弃君臣道义,沦为一个逆贼,去抢夺父皇的江山吗?”
“母亲,孩儿不想争权,不想夺位,不想复国,只想守着妻儿,安稳度日,可为什么,连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古朴的牌匾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这一生,因前朝遗孤的身份,被先帝忌惮后下旨赐死,后来幸得被救,晚年的先帝及时醒悟,才将他带回御京城认祖归宗,然而为了免除当今陛下猜忌,在深宫与王府之中,他如履薄冰,收敛所有锋芒,装作闲散王爷,只求一世安稳可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最血腥、最残酷的权力阴谋之中,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抱着牌匾,在冰冷的屋内坐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可他心中的黑暗,却丝毫没有散去。他想了无数种破局之法,可每一种,都伴随着无法承受的代价,要么辜负君王,背弃道义,要么失去至亲,满门覆灭。
日子一流逝,沈砚等人派人暗中监视,不断送来消息,叮嘱他祭祀大典之上,务必按计划行事。
白念表面顺从,不动声色,内心却在日夜煎熬,疯狂思索着两全之策,可越是思索,越是绝望,只觉得自己早已陷入一张罗地网,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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