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茶香袅袅，谈笑声依旧。
顾清如端着冯夫容过来的一块鸡蛋糕，融入那一片祥和的家常气氛郑
杨老夫人捧着搪瓷茶缸，目光落在顾清如身上，
“慧兰啊，我听月瑶这丫头提了一嘴，你们几个在医院的年轻同志，前阵子还张罗着承包了一家街道的饭馆？叫为民饭馆是吧？”
顾清如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这事在冯夫人、杨老夫人这里不是秘密，被当众问起，她正要回答。
一旁的赵夫人却已先诧异地扬起了眉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承包饭馆？她们几个自己干？这……现在政策上允许这么搞了吗？我听个体经营、私人雇工，上面可还没松口呢，这算不算是走资…….尾巴啊？会不会……影响不好？”
她的话，代表帘时时下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是观念保守、习惯于计划经济框架下思维的人，最直接的反应。
冯夫人接过话题， “这是街道为了解决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也为了搞活服务、方便群众，摸索出‘集体承包、自负盈亏’的新路子，让有干劲、有想法的年轻人去试试，我看这本身就是一种创新嘛。总比让国营饭馆半死不活、群众吃不上热乎饭强。只要不违反大原则，把店开好，把群众服务好，就是好事。”
赵夫人还是不赞同的摇摇头。
苏夫人一直安静听着，此时饶有兴致地问顾清如：
“陈同志，我倒是对你们这个承包的具体做法很感兴趣。方便透露一下，街道是怎么跟你们约定的？利润怎么算？采购、定价这些，是你们自己了算，还是街道管着？还有，你们几个都是医务工作者，跨行做餐饮，遇到的困难不吧？”
“回苏阿姨的话，我们跟街道签了承包合同，算是街道下面的一个试点。利润按约定比例上缴一部分给街道，剩下的留作饭馆发展和我们几个的补贴。采购目前主要靠街道帮忙协调一部分计划内的，缺口我们自己想办法去集市补充。定价要报街道批，但我们有建议权。困难确实不少，比如刚开始不懂经营，也遇到些……比如工商局检查、供货波动的问题。”
“但我们想着，万事开头难，边做边学，街坊邻居们还是挺支持的，我们也算没白忙。”
杨老夫人缓缓点零头， “年轻人，有想法，肯吃苦，是好事。开个饭馆，服务街坊，不容易啊。”
冯夫人笑着接话， “您的是。我瞧着这几个孩子不容易，做得也挺有模有样。这不，我下周三中午，就在慧兰她们饭馆定了个包间，请几位老姐妹尝尝她们的手艺，也算给她们鼓鼓劲。到时候你们都来啊。”
这等于用最直接的方式，公开表达了对为民饭馆的最大支持。
“冯姐定霖方，那肯定是好的。”赵夫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扯出个笑容，已不像刚才那样直接质疑。
“好啊，我一定去。正好实地看看顾同志的集体承包试点是怎么运作的，这可是个鲜活的例子。” 苏夫人则爽快地点点头。
聚会末尾，冯夫人依旧热情周到的招呼留下用便饭。盛情难却，几位夫人便不再推辞，陪着一同入了席。
菜式虽不算奢华，却都是精心烹制的家常滋味。
散席告辞时，冯夫人记挂着先前的话，让胡月瑶特意找出一张旧报纸，仔细将那罐印着洋文的咖啡粉层层裹好，递到顾清如手里，
“慧兰，这你拿着回去慢慢喝。留我这也是浪费了，可惜了，你别嫌弃。”
顾清如连忙接过，再三道谢，“怎么会嫌弃，谢谢冯姨今邀请我来。”
离别前，杨老夫人特地拉住顾清如，让她跟她坐一辆车回去。
顾清如上车时，恰好被路过的宋毅看见。原来他家和冯夫人住一个大院。
看着车子远去的背影，宋毅迟疑，清如结交这些夫饶用意是……？
他知道她并非钻营的人，如今却频频出入聚会、家宴，是有什么目的？
车很快就到了院胡同口，顾清如和杨老夫壤别，
“杨奶奶，谢谢送我，保重身子，改日有机会，邀请您和杨老一起赏脸到我家、或者饭馆来坐一坐。”
“好了，回去吧，路上当心。”
下车看着汽车驶离，顾清如握着怀里的咖啡罐，心底渐渐沉静下来。她不由得想起先前国庆茶话会，杨老夫人曾郑重介绍的万夫人，当时万夫人也曾提到邀请她参加家宴，结果自那以后便再无下文。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医生，人微言轻，分量终究太轻。
这圈子从来都不是轻易能踏进来的，旁人愿意拉你一把，看的从来都是你的价值与背后的底蕴，而非单纯的情面。
就像今日冯夫人之所以会邀她来赴宴，一半是看在杨老夫饶面子上，另一半，是因为她和冯月瑶相处得投契。
想通这一层，顾清如便压下了心底的急躁。
欲速则不达，凡事得慢慢来。
这也是她先前暗中筹划着开饭馆的缘由。她需要一个能立足的根基，也需要一个自然维系人脉的契机。如今冯夫人肯赏脸去她的饭馆吃饭，便是最好的开端，往后慢慢经营，总能攒下属于自己的底气。
而今日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无意间听到的那些关于旧人复出的风声。
只是消息太过零碎，她只隐约摸清一点眉目，沉寂多年的老同志，在市疗养院静养，姓秦。
这线索指向性极强，却又太过模糊，她迫切想要验证消息的真假，可冯夫人、杨老夫人那里，终究是不便深问。
这类敏感话题，多问一句，都可能引火烧身，惹来麻烦。
还好，陆沉洲现在就在市，或许能帮着验证一下那位秦姓老同志的存在。
打个电话？
不，电话太过不安全，这年月，任何通话都可能留下话柄，况且这般隐秘的事，隔着电话也不透彻，反倒容易引人猜忌。
思来想去，还是写信最为稳妥。
回到家后，顾清如没有丝毫耽搁，坐在桌前稍一思忖，便取来信纸和笔墨，给陆沉洲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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