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如急着下班，是因为今和刘老约好了那位华侨商店经理。
走出医院后，她就把韩青的事情忘在了脑后了。
在刘老的家里，见到了那位商店的唐经理。三十多岁，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很瘦，面容斯文。
“陈同志，幸会。刘老都跟我了。”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这反而让顾清如稍稍安心。
顾清如微微颔首，同样言简意赅：“唐经理，麻烦您跑一趟。”
她将随身带来的一个不起眼的旧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扣，却没有立刻打开。
“你们聊。”刘老为了避嫌，立即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唐经理从随身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绒布垫子铺在桌上，又取出一柄巧精致的放大镜和一个秤。
顾清如这才从布包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口袋。解开抽绳，里面是二十多条大黄鱼。接着，她又拿出一个细长的、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卷轴，里面是一幅画。
唐经理用秤仔细称每根金条的重量。接着，他拿起放大镜，凑近金条侧边和两端，仔细查验上面的暗记和成色。
检验完毕后，他转向那幅画，
解开细绳，缓缓展开，是一幅宋代范宽的山水品，墨色清雅，保存完好。
他仔细查验了这幅画的落款，又用放大镜观察纸张、墨色和印泥。
片刻后，唐经理放下放大镜，看向顾清如，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金条，成色足，是老物。按现在的行市，我这边可以给到每两这个数。”
他用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个数字，比顾清如知道的黑市价还要略高半成。“画……是范宽的真迹。这类东西，眼下……有人喜好，但也挑人。我给这个价。”
他又比划了一个数字，这次是按整幅画算的。
这个价格，综合起来，远超顾清如估算的底线。
她盘算着，盘下 为民饭馆预计需两万元资金，刘老的四合院作价一万五，再加上必要的打点和预留周转，四万现金是起码的。而唐经理给出的价码，折合成人民币，恰好能凑出三万左右的现金，外加面值近两万的侨汇券。
侨汇券此刻的购买力，尤其在获取稀缺物资和某些场合，甚至比现金更硬通。
“唐经理公道。”顾清如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地点了头。她清楚，在这个渠道里，安全和可靠远比多争一点利益更重要。对方的出价已经显示了诚意。
唐经理见顾清如没有异议，露出一种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的表情。
他心地将金条收好，又将画卷起，用原来的旧报纸包好。
“现金部分，全部是是十元大团结。侨汇券是不同面额的，您清点一下。”
他从公文包取出两个牛皮纸袋，推了过来。
顾清如接过，快速瞥了一眼纸袋内钞票和侨汇券的成色与大致厚度，当场仔细清点，点零头，将纸袋收起。
“谢谢唐经理。刘伯伯那边……”
“刘老的事，我另有关照，您放心。”唐经理截住话头，给了个明白的眼神。也就是，刘老带出去的资金，他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安排妥当，与顾清如这笔交易是两清。
交易完成，唐经理收拾好东西，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低声道，
“陈同志是爽快人。若是往后……家里还有些类似今这画儿的，不太扎眼、又有些年头的文玩老物件，想换个实惠价钱，我认识一位老师。他是真行家，对老家具、文房清供、字画都极在校他那里的价钱，比店里明面收的……活络一些。”
完，唐经理带着包和东西离开。
顾清如给了刘老五千元，剩下的钱，要等房管局那里办好过户再给刘老。
两人又约好办过户的时间，顾清如才离开。
…….
第二，临近下班，方晓薇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看到顾清如从诊室出来，立即凑了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要溢出来的雀跃，
“……待会儿，有人来接我下班！”
顾清如正在摘听诊器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对上她盛满秘密和喜悦的眼睛。
“哦？是……宋毅？”
方晓薇脸上一副被人猜中的表情，脸颊泛红，
“对，就是……宋毅。他正好来这边办事，约我下班一起去饭店吃饭。”
听到这里，顾清如的心还是像被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不剧烈，却带着清晰的、绵密的酸胀福
她脸上笑容不变， “那是好事呀。快去吧，别让热久了。”
方晓薇得了鼓励，或者，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用力点点头：
“嗯！那我先走啦，明见！”
看着方晓薇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飘出办公室，顾清如脸上的笑容淡去。自从那次聚会后，她和方晓薇的关系明显好了不少。虽谈不上是朋友，但是至少不再针锋相对了。
宋毅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为了打探她的消息，还是想和方晓薇接触？
顾清如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
走出住院部大楼，夕阳正好，将医院的林荫道染成一片暖金色。顾清如下意识地朝大门方向望了一眼，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不远处，宋毅和方晓薇正并肩走着。宋毅依旧穿着挺括的深蓝中山装，身姿笔直，侧脸在夕阳勾勒下显得轮廓分明。他微微侧头，听着身旁的方晓薇话，偶尔点一下头，姿态是专注的。
方晓薇走在他身侧，微微仰着脸，夕阳给她姣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光，她正着什么，语速轻快，手上还比划着，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生动，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和交谈的愉悦。
两人之间保持着至少一尺的距离，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但在外人看来，那并肩而行的画面，在秋日傍晚的暖光里，莫名就带上了几分和谐甚至……般配的意味。
顾清如顿住了脚步。
“哟，”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韩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也望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咱们方医生效率挺高啊。看来有人不需要我们操心终身大事了。”
顾清如收回目光，转向韩青，有些无奈。这个韩青，不知为何，自上次聊完下面的医疗情况之后，就总是时不时的凑过来和她话。
他不是和方晓薇很好嘛？
摇摇头，顾清如等宋毅他们走远也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谁都没注意到，医院大门的阴影里，关思敏走了出来。
她今到医院，却撞到了他和方晓薇的约会。
看着不远处一对壁人，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抿得发白，修剪精致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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