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晨雾未散,范尘已在屈氏老妪引领下,来到君山岛东麓的屈氏祖祠。
祠不大,三进院落,白墙黛瓦,古意盎然。门楣悬一匾,上书“三闾遗风”四字,笔力遒劲。院内植有数株古柏,皆有千年树龄,枝干虬结如龙,叶片上凝结的晨露在曦光中泛着淡淡金辉——这是常年受祭祀香火浸润,草木亦生灵性的征兆。
“屈氏先祖,乃三闾大夫屈原公之后。”老妪于祠前焚香三柱,恭敬叩首,“大夫投江明志,湘水女神感其忠贞,曾显圣抚慰,并赐下一卷《水经注疏》。自此屈氏世代为洞庭巫祝,司祭祀、察水脉、护封印。这祖祠中,藏有历代巫祝记录的洞庭秘录,或有城隍所需之载。”
范尘颔首,随她步入正堂。
堂中供奉着两尊主位:左为屈原像,峨冠博带,目视远方;右为一尊模糊的女子石像,虽面目不清,但衣袂飘然,似踏波而歇—正是湘水女神。神像前香案上,除了寻常供品,还陈列着十余卷以蛟皮封装的古老竹简,以及三块龟甲,甲上刻满虫鸟篆文。
“此乃初代巫祝所记《洞庭水脉图考》。”老妪捧起最厚的一卷竹简,心展开。
竹简泛黄,但以特制药水处理过,字迹依旧清晰。其上以朱砂绘制着洞庭八百里水域的全图,各处暗流、漩微深潭、泉眼标注得极其详尽。更关键的是,图中用墨线勾勒出了九条纵横交错的水脉灵络,如同人体的经络,而灵络交汇的核心处,标着一个醒目的镜形符号——正是玄冥镜所在。
“女神布阵时,以洞庭水脉为经,以自身神性为纬,织成‘九曲镇潮网’。”老妪指点着图文,“玄冥镜为阵眼,镇于网心。镜不碎,则网不破;镜若碎,则水脉灵络将逐节崩断,如同堤坝蚁穴,终至全面溃决。”
范尘细观阵图,神目如炬,将每一处细节印入识海。他发现这九曲阵网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四时节气、潮汐涨落缓慢流转,如同活物的呼吸——这也解释了为何封印能维持三千年之久,因其本身就在借助自然之力自我调节。
但如今镜碎阵损,水脉灵络的流转已出现多处“淤塞”和“逆流”,那些被标注为暗红色的区域,正是侵蚀之力渗透的缺口。
“历代巫祝可曾尝试修补?”他问。
“试过。”老妪苦笑,“但修补需以水神神性为引,或至少需要与玄冥镜同源的水系灵宝。屈氏虽有些祖传法器,但最高不过‘灵器’品阶,杯水车薪。近百年,老身只能以祭祀香火温养水脉,延缓其衰败速度,治标不治本。”
范尘沉思片刻,忽然道:“玄冥镜的碎片,除了这三片,可还有其他部分流散在外?”
老妪摇头:“镜碎现世,此为首次。但按《秘录》旁支记载,玄冥镜乃女神采‘北冥玄铁’、‘南海鲛珠’、‘西山玉髓’、‘东极日精’四象灵材,辅以自身一滴‘真灵神血’炼制而成,共分阴阳两面,每面有九宫格,合计一十八片。若镜碎散落,当有十八之数。”
十八片。
范尘看向玉匣中那三片碎片——它们形状各异,边缘裂口参差,显然是从不同位置崩裂的。若能集齐所有碎片,或许真能重铸宝镜。
但问题在于:其余碎片在何处?又是谁,在什么时候打碎了这面镇潮宝镜?
“《秘录》中可有记载,玄冥镜除了镇压蚀潮,是否还有其他功用?”范尘追问。
老妪走到另一侧书架,取下一卷以银线捆扎的玉简:“此卷为第七代巫祝所录《神宝异闻考》,其中有一段提及玄冥镜——”
她展开玉简,指着其中几行古篆:“‘镜分阴阳,阳面照形,可显万物本真,破虚妄幻象;阴面照魂,可映三生因果,渡亡魂执念。女神持之,司水脉,掌净化,更可……沟通幽冥,察轮回之隙。’”
沟通幽冥,察轮回之隙。
范尘心头一震。若此记载为真,那玄冥镜的破碎,恐怕不止关乎洞庭封印——它可能也是连接阴阳、探查轮回现状的关键器物!
“此卷可否借我一观?”他肃然道。
“城隍老爷为公事而来,屈氏自当配合。”老妪双手奉上玉简,“只是此简年代久远,阅读时需以灵力护持,否则字迹会迅速氧化消散。”
范尘接过,神念扫过,将全卷内容瞬息间烙印识海。玉简在他手中化为飞灰——这是古时秘录常见的自毁禁制,若非他动作快,内容已失。
而就在他消化卷中信息时,怀中的阴间传讯玉符,忽然急促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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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孽镜台外围。
苍狼刚刚接收完范尘传送来的三个阴槐木箱。箱中物资之丰,远超预期——不仅有功法秘籍、符箓丹药,还有十套以“玄阴铁”锻造的制式阴兵战甲、二十柄“戮煞刀”胚体,以及三枚刻有简易聚灵阵的“养魂玉牌”。
“主公厚恩!”他朝阳间方向抱拳一礼,随即下令,“赵五,以孽镜台为依托,在台东三里处的‘断魂崖’布设据点。那里地势险要,仅有一条石径可通,易守难攻。杜伏,你率还能作战的阴兵,护送孟婆庄旧人迁往崖上。白芷,救治伤员,优先传授《养魂蕴灵诀》稳固魂体。”
众人领命而去。
苍狼自己则翻开《玄阴戮煞刀诀》第一卷。功法以神识烙印,开篇便阐明阴兵修炼体系——
阴魂修炼九境:
一境:游魂(新死之魂,浑噩无依)
二境:阴灵(灵智初开,可吸纳阴气)
三境:鬼卒(魂体凝实,可持兵械)
四境:鬼卫(初通战技,可结阵)
五境:鬼将(凝“阴煞真形”,可统百兵)
六境:鬼帅(开“鬼域”,掌法则雏形)
七境:鬼王(领域大成,一方诸侯)
八境:鬼皇(触及轮回,可开宗立派)
九境:鬼帝(掌轮回权柄,几近阴间之主)
苍狼自身修为,在受封武判官、得城隍神位加持后,已至鬼将巅峰,半只脚踏入鬼帅门槛。而杜伏等老牌阴将,多在鬼卫至鬼将之间。普通阴兵则多为鬼卒,少数精锐可达鬼卫。
《玄阴戮煞刀诀》正是为鬼卒至鬼将阶段量身打造的战阵功法,分三重境界:第一重“凝煞”,可引阴煞之气淬炼兵刃;第二重“戮魂”,刀出带噬魂之效;第三重“军魂”,多人结阵可凝出“军魂虚影”,威力倍增。
“好功法!”苍狼眼中精光大盛,“若阴兵皆修此术,再配合玄阴铁兵甲,战力至少提升三成!”
他当即召集尚有战力的二十名阴兵,亲自传授第一重“凝煞”要诀。阴兵多是战魂出身,对杀伐之术领悟极快,不过半日,已有七八榷锋泛起淡淡黑煞之气。
而另一边,白芷医师将《养魂蕴灵诀》传授给伤兵和孟婆庄旧人。此诀温和中正,确有稳固魂体、缓慢提升魂力之效。几个魂体几近透明的老弱残魂修炼片刻,魂光竟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丝。
“此诀……简直是阴间孤魂的救命稻草!”孟七老妪激动落泪,“若能早些得授,涧中这些年,也不会消散那么多同伴了……”
正当众人修炼热火朝之际,负责警戒的阴兵忽然示警!
“武判官!西面荒原……有大队黑袍使朝孽镜台而来!数量……不下五十!”
苍狼豁然起身,跃上断魂崖顶眺望。
只见昏黄的地平线上,数十道黑袍身影正如鬼魅般飘行而来,为首三人气息格外强横,胸前蚀心晶石的光芒即便隔了数里也能隐约看见。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余头形似蜘蛛、通体漆黑的阴兽,每头都有房屋大,八足如镰刀,复眼中泛着贪婪的幽光。
“是‘噬魂蛛’,专食魂体,外壳坚硬,极难对付。”杜伏脸色凝重,“看来上次让他们吃了亏,这次直接带了大军来报复。”
苍狼扫视己方——能战者不过三十余阴兵,加上己方几个将领,实力悬殊。
但他眼神毫无畏惧。
“赵五,启动孽镜台所有遗留禁制!白芷,带老弱退入断魂崖深处石窟!杜伏,领十名已初成‘凝煞’的阴兵,随我正面迎敌!其余阴兵,依托地势,以弓箭、落石远程阻击!”
命令迅速执校
赵五奔至孽镜台下,将范尘传送来的三枚“养魂玉牌”嵌入高台基座的三个凹槽——这是崔判官残念告知的应急之法。玉牌嵌入,孽镜台残存的阵法被激活,镜面泛起朦胧清光,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如倒扣的碗,将断魂崖及周边三里笼罩其郑
几乎同时,黑袍使大军已至光罩外。
为首者正是上次逃遁的三人之一,他胸口的蚀心晶石已修补完好,气息更胜从前:“负隅顽抗!今日便踏平你这据点,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他一挥手,十余头噬魂蛛率先扑上,镰刀般的足肢疯狂劈砍光罩。光罩剧烈震荡,涟漪四起,但终究没有破裂。
“攻击!”苍狼一声令下,崖上阴兵箭如雨下,夹杂着滚木礌石。噬魂蛛外壳坚硬,箭矢难伤,但眼睛等要害被击中,仍会吃痛后退。
黑袍使们则开始结阵。他们以蚀心晶石为引,将灰暗的污染之力注入地下,地面开始龟裂,无数惨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竟是召唤出了埋骨荒原的“尸鬼”!
尸鬼无智,但数量众多,不知疼痛,很快便有上百具爬出,如潮水般涌向光罩,用身体撞击、撕咬。
“这样下去,光罩撑不过半个时辰。”赵五额头见汗,“玉牌中的灵力消耗太快!”
苍狼握紧斩鬼刀,忽然道:“开一道缺口,放他们进来。”
“什么?”杜伏一惊。
“光罩是死的,人是活的。”苍狼眼神冷冽,“放他们进到崖下狭窄地带,我们依托地形,分批歼灭。总好过等光罩破碎,被他们一拥而上。”
他看向杜伏和十名已初步掌握“凝煞”的阴兵:“你们可敢随我冲阵?”
十名阴兵齐齐抱拳:“愿随将军死战!”
“好。”苍狼对赵五道,“在崖口开一个三丈宽的缺口,维持十息后闭合。记住,只放尸鬼和少量黑袍使进来,那些大蜘蛛,一个别放!”
赵五咬牙点头,操控阵法。
光罩西侧,一道缺口缓缓打开。
尸鬼群立即涌入,后面跟着五名黑袍使。待它们全数进入,缺口瞬间闭合,将后续大军和噬魂蛛拦在外面。
“杀!”
苍狼率先冲下断魂崖,斩鬼刀化作血色匹练,一刀便将三具尸鬼拦腰斩断。刀锋上的“戮魂”效果发动,尸鬼残躯中的污染之力被迅速净化,化为飞灰。
杜伏率十名阴兵紧随其后,结成一个三角突击阵型。阴兵手中新得的玄阴铁刀虽未完全开刃,但“凝煞”加持下,刀锋泛起黑芒,砍在尸鬼身上如切朽木。
五名黑袍使见势不妙,同时祭出蚀心晶石,灰光如蛇缠向众人。
“军魂,起!”苍狼暴喝。
十名阴兵齐齐怒吼,周身煞气汇聚,竟在半空凝出一尊三丈高的持刀鬼将虚影!虚影一刀斩下,灰光蛇群尽碎,余波扫过,三名黑袍使胸口晶石炸裂,惨叫着化为黑烟。
《玄阴戮煞刀诀》第一重圆满,便可凝“军魂虚影”!虽只维持了三息便溃散,但威力已远超预期!
剩余两名黑袍使骇然后退,却被杜伏带人围住,乱刀分魂。
崖外,为首黑袍使见状大怒,亲自出手,蚀心晶石光芒大放,化作一只灰色巨掌拍向光罩!
“咔嚓——”
光罩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赵五,顶住!”苍狼率队撤回崖上,所有人灵力都已消耗大半。
眼看光罩就要破碎,孽镜台顶端,那道判官虚影忽然凝实了几分。
崔判官残念睁开双眼,手中判官笔凌空虚划,在镜面上写下一个巨大的“镇”字。
金字飞出,印在光罩上。
裂纹瞬间弥合,光罩反而比之前更凝实三分!
“崔判官……”苍狼惊喜。
但判官虚影在写完这个字后,迅速黯淡,几乎透明。他朝苍狼方向微微摇头,随即消散——这一击,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残念之力。
“判官大人!”崖上众人悲呼。
而光罩外,黑袍使首领发出刺耳尖笑:“强弩之末!我看你们还能撑多久!所有人,全力攻击一点!”
所有黑袍使、噬魂蛛、尸鬼,集中攻击光罩西侧同一位置。光罩再次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告破。
就在此时,光罩内,断魂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手持三尺青锋,剑身如秋水,映照着昏黄的色。那人面容模糊,但身姿挺拔,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青莲虚影。
“什么人?!”黑袍使首领厉喝。
白衣人不答,只一剑刺出。
剑光如虹,穿透光罩,直接刺入黑袍使首领胸口的蚀心晶石!
“噗嗤——”
晶石碎裂,灰光炸开。首领惨叫倒退,胸口出现一个碗大的空洞,黑血喷涌。
“撤……撤退!”他惊惶下令。
黑袍使大军如潮水般退去,连那些噬魂蛛和尸鬼都不管了。
白衣人收剑,转身看向崖上众人,声音清冷:“吾乃‘青莲剑客’,受洞庭水神旧友所托,暂镇此域三月。尔等好自为之。”
言罢,身形化作片片青莲,消散无踪。
崖上一片寂静。
许久,杜伏才喃喃道:“那是……阳间修士的‘元神显化’?竟能穿透阴阳壁垒,降临阴间……”
苍狼却看向白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青莲剑客……洞庭水神旧友……
莫非,与湘水女神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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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洞庭君山。
范尘从传讯玉符中收回神念,面色凝重。
阴间据点遭袭,崔判官残念耗尽,幸得神秘剑客解围。但“青莲剑客”的出现,却让事情更显扑朔迷离。
此人能元神显化入阴间,修为至少是“炼神返虚”之境,在当今修行界已属顶尖。他自称受水神旧友所托,那旧友又是谁?与湘水女神是何关系?
而更让范尘在意的,是黑袍使首领最后那句话——“千面大人已亲往阴山,取转轮王遗宝。待宝物到手,阴间将彻底易主。”
转轮王遗宝……轮回盘碎片?
若真被那“千面”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廉。”他唤来一直在旁等候的文判官,“你即刻返回南充,传我敕令:”
他取出一卷空白金册,以城隍神印盖印,提笔疾书:
“一,擢升公输衍为‘工曹司主事兼炼器监令’,秩正八品上,总管法器炼制。赐《鲁班工图》残卷,限一月内仿制‘玄阴铁’十炉、‘戮煞刀’百柄。”
“二,于神域内设‘阴司预备营’,招募忠勇战魂、善念阴灵,授《养魂蕴灵诀》奠基,择优异者补入阴兵。首批额度:三百。”
“三,通告南充辖境所有土地、山神、河伯:即日起,各庙需设‘净秽法坛’,每日以香火愿力净化地脉、水源,遏制侵蚀扩散。每月十五,城隍府将派员巡查,懈怠者削其神位。”
“四,令苍狼于阴间据点设立‘招魂幡’,接纳游魂,登记造册。授其‘阴司巡察使’临时职衔,秩从七品下,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连写四条敕令,范尘停笔,沉吟片刻,又添一条:
“五,密令南充府境内所有城隍庙暗探,查访‘青莲剑客’踪迹及‘千面大人’相关线索。凡有蛛丝马迹,即刻上报。”
苏廉双手接过金册:“属下领命。只是主公……您不随我一同回南充?”
范尘望向洞庭湖深处:“镜碎之事未明,洞庭封印岌岌可危,我需留下继续探查。你回去后,让公输衍加快‘巡查舟’建造,七日内我要见到成品。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片玄冥镜碎片:“将此物带回,让公输衍研究其材质特性,尝试推演其余碎片可能散落的方向。”
“是!”
苏廉匆匆离去。
范尘独自立于祖祠院中,仰观象。
日已近午,洞庭湖上雾气散尽,水一色,碧波万顷。但在他神目之中,湖底那团混乱的蚀潮之力,正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舒展着触须。
而远在阴间的黑暗深处,另一场关乎轮回存亡的争夺,也已拉开序幕。
双线作战,内外交困。
但他嘴角,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压力越大,神位越固。
既然这方地选择了他这异数,那他……便让这异数,搅动风云。
“屈婆婆。”他转身看向一直静候的老妪,“可否为我准备一间静室?我要闭关一日,推演镜碎因果。”
老妪恭敬引路:“城隍请随老身来。”
静室位于祖祠后院,陈设简陋,但胜在清净。范尘盘坐于蒲团之上,将三片玄冥镜碎片置于面前,闭目凝神。
识海中,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香火点数:因洞庭祭祀民众感念其赐法、阴间据点初成,新增两千一百点,现余额两千三百二十点。
“兑换《机推演术》残卷,侧重‘因果溯源’‘碎片定位’。”
系统回应:“《机推演术》乃窥探机之法,残卷需一千五百点。警告:推演涉及高位存在或重大因果时,可能遭反噬,是否确认?”
“确认。”
光华流转间,一卷玄奥经文印入识海。范尘运转功法,神念如丝,缠绕上三片镜碎。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汹涌而来——
他看见三千年前的洞庭湖上,湘水女神白衣染血,将玄冥镜按入湖心;
看见镜身在封印中缓慢旋转,净化着蚀潮残力;
看见百年前,镜面忽然出现第一道裂纹,裂纹中渗出灰黑色的液体;
看见三十年前,一个模糊的黑影潜入湖底,以某种诡异仪式,在镜面上刻下扭曲的符文;
看见三日前,黑影再次出现,以九枚“蚀魂钉”钉入镜面九宫格节点,镜子轰然炸裂,十八片碎片四散飞射,其中三片被湖底暗流卷出,随祭祀蛟龙糕浮出水面……
画面戛然而止。
范尘猛地睁眼,口鼻渗出血丝。
反噬来了。
但他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看到了那黑影的部分真容——那是一张不断变化的脸,时男时女,时老时少,但无论怎样变化,左眼眼角都有一颗朱砂痣。
千面大人。
果然是他!
而更关键的是,范尘在推演中,捕捉到了其余十五片碎片的模糊方位——
其中九片,仍沉在洞庭湖底各处,被蚀潮之力污染,正缓慢向湖心封印的核心移动,如同九根毒刺,准备彻底刺穿大阵。
另外六片……竟然已经不在阳间!
它们穿透阴阳壁垒,散落到了阴间各处!
一片在孤魂涧底,一片在孽镜台镜中世界,一片在阴山脚下,一片在忘川河干涸的源头,一片在……一座残破的宫殿废墟中,那宫殿的匾额上,隐约可见“转轮”二字。
而最后一片,就在千面大人手中!
范尘抹去嘴角血渍,缓缓起身。
镜碎的下落已明,下一步,便是夺取。
阳间九片,阴间六片,千面手中一片。
“看来这洞庭湖与阴间,我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他推开静室的门,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他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神道之路,步步荆棘。
但既已上路,便当……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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