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舟】悬停于空，与那三艘阵型散乱、光芒明灭不定的秩序飞舟遥遥相对。虚空中，先前因捕捉与干扰而产生的规则涟漪尚未完全平息，但此刻更凝重的，是那无形的理念对峙所形成的压抑力场。
林弈立于舟首，身形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感，但脊梁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三艘飞舟之后，那片规则虚空中缓缓凝聚而起的威严虚影。
那并非实体降临，而是跨越了遥远距离投射而至的意志显化。虚影笼罩在暗金色的袍服之下，袍上流淌的“绝对理律”符文比灰袍巡界使身上的更加繁复、更加深邃，散发出一种近乎道般的冷漠与威严。正是之前于秩序圣殿中听取汇报的“统御者”。
淡金色光团逃脱时残留的那一丝“终结”气息带来的疑虑，被林弈暂时压入心底。眼前的，是更直接、更理念化的冲突。
“林弈。”统御者的虚影发出声音，并非通过介质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此处所有具备意识的存在的规则认知层面，冰冷、平直，不带丝毫情感，“你干扰‘归一道’的执行事务，阻挠秩序的确立。”
林弈尚未开口，冰璃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带着质询：“执行事务？以强制束缚、抹杀灵性自由的方式，捕获新生的规则生命，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秩序’？”
统御者的虚影似乎并未因冰璃的介入而有任何波动，他的“目光”依旧锁定林弈：“无序的‘可能性’衍生混乱，混乱滋生灾难。唯有将一切变数纳入统一的、恒定的秩序框架，才能构建永恒存续的文明根基。那些新生的意识体，因其‘不确定性’，是潜在的混乱之源。对其进行引导、规诫、研究，使其归于秩序的怀抱，是避免未来更大灾祸的必要之举。此乃‘大秩序’下的‘牺牲’，是理性与责任的体现。”
这番话语调平稳，逻辑严密，仿佛阐述着某种不言自明的真理。
林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服或激怒的表情。待对方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永恒的秩序框架，听起来很美好。但你是否想过，你所谓的‘秩序’，本身是否也是一种‘可能性’？而且是……排他的、唯一的、扼杀其他一钱可能性’的‘可能性’？”
统御者虚影周身流淌的符文微微一顿。
林弈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影，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旧时代为何崩塌？并非因为‘不确定性’太多，恰恰是因为某种‘秩序’走到了极致，变得僵化、顽固、失去了适应与变化的能力，最终在内部矛盾与外部冲击下轰然瓦解。你所追求的‘绝对秩序’，不过是旧时代亡魂的另一种执念重现。”
“荒谬！”统御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否定与不屑的意志，“旧时代的崩溃，正是因为对‘不确定性’的管控不力，让过多的‘变数’积累，最终导致系统性的崩溃！我们的道路，是吸取了历史教训的升华！是将一钱可能性’收束、提纯、升华为唯一正确、永恒不变的‘理律’！”
“唯一正确？”林弈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谁定义的‘正确’？你吗？还是你背后的‘归一道’？将自身对世界的理解强加于整个新生纪元，将所有不符合你们理念的存在都定义为‘混乱’、‘错误’、‘需要净化’，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混乱’与‘暴力’。”
他抬起手，指向周围那些漂浮的、稳定的规则结晶，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其他形态的规则生命：“你看这新生之海，它之所以充满生机，正是因为它包容了无限的可能性。稳定的结晶，跃动的光灵，流淌的声律，凝结的思絮……它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存在、演化、探索。这才是生命应有的样子，是在‘可能性’的土壤上，自然生长出的多样性与韧性。你们要做的，不是园丁，而是烧光整片森林，只留下你们认可的、整齐划一的‘人工林’。”
“韧性？多样性？”统御者冷笑，那笑声在规则层面激荡起冰冷的涟漪，“不过是一盘散沙！当真正的风暴——比如你体内潜藏的那种‘终结’法则——来临时，这些所谓的‘多样性’和‘韧性’将不堪一击！唯有统一的、坚固的秩序壁垒，才能抵御那最终的虚无！”
此言一出，林弈眼神骤然一凝。对方果然知道“终结”法则的存在，甚至可能了解得更多。
“看来，你们对‘终结’并非一无所知。”林弈声音转冷。
“理律之光，洞悉一牵”统御者并未否认，“那种力量，是‘可能性’无序演化的必然产物，是混乱的终极体现，是悬在所有存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们的秩序，正是为了对抗它、最终净化它而存在！而你，林弈，你与规则之卵的结合，放任甚至催化‘可能性’的无序扩张，只会加速‘终结’的降临！你才是真正的灾难源头！”
两种理念的冲突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一方认为，绝对的秩序是抵御终极混乱（终结）的唯一盾牌，为此可以牺牲多样性、自由与不可预测性。
另一方则认为，生命与世界的本质在于可能性与自由演化，僵化的秩序本身就是一种死亡，真正的韧性源于包容与适应，对抗“终结”需要理解它，而非简单地以另一种极端（绝对秩序）去压制。
这不是力量的对决，而是世界观的碰撞。
凌无绝周身剑意嗡鸣，他虽不擅言辞，但其“斩断一潜的道，本身就更倾向于林弈所言的自由与可能性，而非被强加的秩序枷锁。冰璃和墨衡也神情肃然，他们亲身经历了旧时代的终结与新纪元的诞生，深知生命与文明的可贵在于其生生不息的活力，而非僵化的永恒。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弈最终只是平静地出了这句话，“你们的秩序之路，若建立在剥夺其他存在选择权的基础上，必将走入死胡同。而我们的路，我们会自己走下去，面对任何挑战，包括你所的‘终结’。”
统御者的虚影光芒流转，似乎在强压着某种怒意或更深的计算。他知道，言语已经无法服对方。
“既然如此，那便在规则的层面见真章吧。”统御者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当‘终结’的阴影真正降临时，希望你那可笑的‘可能性’信仰，不会让你和这脆弱的初生世界一同……化为虚无。”
完，虚影开始缓缓消散。那三艘秩序飞舟也仿佛接到了指令，不再试图对峙或攻击，而是迅速调整方向，化作流光向着远处遁去，显然是去与“归一道”的其他力量汇合。
浮空对峙结束，【巡舟】周围恢复了平静，但那场理念交锋留下的激荡，却在每个人心头回响。
“他承认了‘终结’法则的存在，并将其归咎于‘可能性’的无序。”墨衡沉思道，“这是他们的核心逻辑，也是他们认为自身道路正义性的根源。”
“但他们所谓的秩序，本身就是对生命多样性的扼杀。”冰璃摇头，“用消灭‘可能性’的方式来对抗‘终结’，无异于饮鸩止渴。”
林弈没有话，他望着“归一道”飞舟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那淡金光团消失的结晶区域，眉头紧锁。
统御者最后的话，让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归一道”的核心理念，就是将“对抗终结”作为最高目标，并且不惜一切代价推进“绝对秩序”……那么，当他们发现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达成目的，或者当他们认为“终结”的威胁迫在眉睫时……
他们会不会采取更加极端、甚至可能……与“终结”法则本身产生某种危险关联的手段？
比如，试图“利用”、“研究”、甚至“驾驭”那种力量，来达成他们所谓的“净化”与“永恒秩序”？
这个念头让林弈不寒而栗。
他体内封印的碎片，那乱流深处的回响，淡金光团身上潜藏的细微气息，以及“归一道”对“终结”法则异乎寻常的关注和定性……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海中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景。
也许，“归一道”不仅仅是理念上的敌人。
他们的道路本身，可能就潜藏着将整个新生纪元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巨大风险！
而那个逃走的淡金色光团，它身上那丝“终结”气息的来源，或许就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线索之一。
林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和身体的虚弱。
“我们得找到那个东西。”他转向墨衡和冰璃，眼神锐利，“在‘归一道’或者别的什么存在再次找到它之前。”
喜欢道恒师请大家收藏：(m.trxsw.com)道恒师唐人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