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平原,某处隐秘山谷。
从外表看,这里只是荒芜的丘陵地带,植被稀疏,人迹罕至。
只有一条经过巧妙伪装的柏油路蜿蜒深入。
以及几处看似自然、实则为人工开凿的通风和排气口,暗示着地下别有洞。
这里,是代号“深藏”的七号国家战略地下油库之一,储存着数以万吨计的战略燃油,是支撑华北地区战时能源命脉的关键节点之一。
此刻,油库地表伪装建筑和外围防御工事周围,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备工事射击孔后面,是黑洞洞的枪口和紧张的眼神。
身穿旧式数码丛林迷彩、臂章却已被粗暴撕下或覆盖的守军士兵,紧紧握着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通用机枪,以及几门迫击炮和老式榴弹发射器。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尘土和隐隐的火药味。
而在油库唯一入口通道外的开阔地上,则陈列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十余辆轮式步兵战车呈扇形展开,炮口直指守军工事。
更后面,是数辆披挂反应装甲的99A式主战坦克,粗长的炮管散发着寒意。
空中,两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安全距离外,火箭巢和机炮蓄势待发。
士兵们身着统一的新式全地形迷彩,装备精良,神色冷峻,臂膀上清一色缠着红色的“维序”袖章。
他们沉默地展开战斗队形,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平和战斗素养。
一辆加装了防弹钢板和通讯线的猛士越野车开到阵前,车顶的扩音器打开,一个经过电子处理、不带感情色彩的男声响彻山谷,压过了风声:
“里面驻守第七油库的官兵们,注意!这里是华夏人类存续阵线,中央直属第二集团军先遣部队。我是集团军军长,高建军。”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给里面的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
“根据‘烛龙’紧急状态法案及人类存续联合前线最高指挥部令,即日起,全国范围内所有军事设施、战略储备、工业产能及必要资源,将统一由联合前线指挥部统筹调配,以应对当前国家与民族生存之最大威胁。
来自海洋的未知生物侵袭。
任何个人、团体及未经授权之武装力量,不得私自占据、挪用、破坏战略资源,违者将以危害人类存续罪论处。”
“重复,第七油库,及其内部所有战略储备,现由中央直属第二集团军接管。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打开通道,有序撤出防御工事,接受整编。
联合前线承诺,将保障所有服从命令、无重大恶行的原驻守人员的生命安全与基本待遇。”
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守军的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轻微碰撞的声音。
射击孔后面,士兵们的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不甘。
沉默持续了约一分钟。
扩音器再次响起,这次语气稍微加重:
“我们知道你们的番号,原华北战区第七守备团,团长邓怀远。我们也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只是服从命令的军人。
京都已经陷落,旧有的指挥体系已经崩溃。邓怀远团长及少数军官,基于个人及家族利益,违抗联合前线法令,私自占据国家战略资源,意图拥兵自重,此乃分裂行径,置国家民族存亡于不顾,更将你们全体官兵置于危险与不义之地。”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还在沿海防线,用血肉之躯抵挡那些怪物,为后方争取时间的弟兄!你们在这里守卫的每一滴油,都可能成为拯救无数人性命的动力,也可能成为前线坦克、装甲车、直升机开火的保障!为了家一己私利,断送国家存续之希望,值得吗?”
“现在放下武器,走出来,你们是迷途知返的同胞,是未来重建秩序的参与者。继续抵抗,你们就是阻挠人类存续的帮凶,是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何去何从,给你们最后五分钟考虑。时间一到,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武力接管油库。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落下,扩音器关闭。
山谷里只剩下风声,以及对峙双方武器隐隐的指向。
油库地下,核心指挥室。
这里空气混浊,弥漫着烟味和汗味。
灯光有些昏暗,屏幕闪烁着各处的监控画面。
第七守备团团长邓怀远,一个三十多岁、眼角带着阴鸷的军官,狠狠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已经堆满烟灰的战术平板上。
他身边围着几个心腹军官,人人脸色难看。
“放他娘的狗屁!”一个满脸横肉的营长啐了一口,“什么狗屁人类存续阵线,什么联合前线!就是李减迭那王鞍拉起来的土匪武装!想抢老子的油库?做梦!”
“团长,他们装备比我们好,人看来也不少,还有坦克直升机……硬拼,恐怕……”
一个年纪稍大、面容愁苦的副团长声嘀咕,他是技术军官出身,对局势比较悲观。
“怕什么!”邓怀远猛地一拍桌子,眼睛赤红,“这油库是邓家的根基!老爷子怎么交代的?有了这库油,有了这些弟兄,这乱世里,咱们就是一方诸侯!他李减迭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摘桃子?京都都没了,总统、议会、各大家族老巢都被那怪物一锅端了!
现在谁拳头大谁就是爷!咱们守着这铁桶一样的工事,地下几十米深,弹药充足,他们敢强攻?炸了油库,谁也别想好!”
“可是团长,他们的……沿海那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参谋欲言又止,显然对外面广播的内容并非无动于衷。
“沿海?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关我们屁事!”邓怀远粗暴地打断他,“老子只知道,没了这油库,咱们兄弟在这世道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他李减迭的好听,什么统一调配,谁知道是不是想吞了咱们,然后把弟兄们当炮灰送到海边去喂怪物?别信他们的鬼话!告诉外面的兄弟,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咱们这工事,当年是按照防核爆标准修的!他们敢来,就崩掉他们一口牙!守住了,以后跟着邓家,吃香的喝辣的!”
几个心腹军官被他一顿吼,暂时压下了不同的心思,纷纷应是。
但指挥室里,那股压抑和不安的气氛,却并未散去。
并非所有人都像邓怀远一样,对所谓“邓家的前程”充满信心,尤其是听到“危害人类存续罪”和沿海的惨状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转瞬即逝。
山谷外,猛士车旁,第二集团军军长高建军,一个脸庞黝黑、神色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中年男人,抬腕看了看表。
他身边站着几名同样神色冷峻的军官和一名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技术人员。
“时间到。”
高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看来邓团长是打算带着他的弟兄们,给旧时代殉葬了。”
他拿起通讯器,沉声下令:“各攻击单位注意,按预定方案,执挟破门’行动。尽量保全油库主体结构。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山谷间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咻——轰!!”
一枚炮射导弹从99A主战坦磕炮管中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油库入口处一个加固的机枪碉堡,火光和浓烟瞬间将其吞没。
“哒哒哒哒——!”
守军的反击立刻到来,轻重机枪的火舌从各个射击孔喷出,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进攻部队的阵线,打在步兵战车的装甲上叮当作响,溅起一溜火星。
几发迫击炮弹也尖啸着落下,在进攻部队前方炸开,尘土飞扬。
进攻方显然早有准备。
步兵战车利用地形和装甲掩护,用车载机炮和并列机枪对守军工事进行压制射击。
更后面,坦磕直射火力则逐个点名那些坚固的火力点。
武装直升机也开始了游弋,用火箭弹和机炮清扫暴露的守军士兵和外围工事。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守军凭借坚固的永备工事和地下通道,抵抗异常顽强。
他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火力布置也颇有章法,给进攻方带来了不的麻烦。
不断有进攻方的士兵被击中倒地,或被爆炸掀翻。
一辆步兵战车被守军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的老旧反坦克火箭筒命中侧面,虽然未被击穿,但也冒起了黑烟,瘫痪在原地。
地下指挥室里,邓怀远听着外面激烈的枪炮声和爆炸声,看着屏幕上一个个代表己方火力点被拔除的信号消失,脸色越来越白,但眼神却越发疯狂。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让他们知道老子的厉害!”
他对着通讯器咆哮,“告诉一营,从三号通风口绕出去,给他们侧翼来一下!二营,把库存的云爆弹拿出来!轰他娘的!”
然而,他的命令并未能扭转战局。
进攻方的火力太过凶猛,协同也极为熟练,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立体打击下,守军的地表工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摧毁。
而邓怀远寄予厚望的侧击,刚冒头就被武装直升机和精准的迫击炮火力覆盖,损失惨重。
“团长!顶不住了!A区、c区表面阵地全丢了!弟兄们伤亡太大!二狗子他们那挺重机枪刚开火就被坦克炮掀了!”
“通风口被火力封死了!出不去!”
“云爆弹……云爆弹发射器被直升机的火箭弹打坏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邓怀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对方的攻坚能力如此之强,战斗意志如此坚决。
“撤!撤回地下核心区!把通道炸了!让他们进不来!”邓怀远声嘶力竭地吼道,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就在守军残部准备放弃地表,退入地下错综复杂的通道,并启动预设爆炸装置时。
进攻方阵型的后方,那辆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经过特殊改装的装甲运输车,后舱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走”。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浑身肌肉虬结膨胀到非人程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类似角质化鳞片的“人形生物”。
它身上只穿着一条特制的短裤,裸露的躯体和四肢上布满了缝合的疤痕和植入体的接口,一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看不出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野兽般的狂暴和一种被压抑的痛苦。
它微微佝偻着身体,粗壮的手臂垂到膝盖,手指末端是尖锐的、类似爪子的结构。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咆哮,带着粘液的唾液从咧开的、布满尖牙的嘴里滴落。
这就是“獠牙-7型”生物强化战斗单元,李减迭麾下秘密研究所的“成果”之一,用技术、药物和残酷训练催生出的、介于人和怪物之间的杀戮兵器。
“清理通道,肃清残担允许使用‘适度’武力。”
高建军对着通讯器,淡淡地下令,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嗬——!!”
那变异体接到命令,浑浊的黄眼珠猛地盯住了油库那被炸得半塌的入口通道。
它四肢着地,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恐怖速度,猛地窜了出去!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残存的守军士兵刚刚徒入口附近,就看到了这个狂奔而来的怪物,惊恐地大叫起来,下意识地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变异体灰白色的皮肤和角质鳞片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竟然大部分被弹开,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只有少数几发命中关节或眼睛等相对脆弱部位,才让它动作微微一顿,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完全无法阻止它的冲锋!
“吼!!”
变异体冲入通道,如同虎入羊群。
它那粗壮的手臂一挥,一名挡在前的守军士兵就连人带枪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混凝土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另一只手抓住一名试图扔手榴弹的士兵,五指如同钢钩般深深抠进对方的肩膀和胸膛,在那士兵凄厉的惨叫声中,将他整个人拎起,狠狠砸向旁边的掩体!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怪物兴奋的咆哮声,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响成一片。
守军的抵抗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恐怖面前迅速崩溃。
这怪物不仅力大无穷、速度惊人,而且似乎对疼痛的忍耐力极高,除非被重武器直接命中,否则轻武器几乎无法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它纯粹是在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撕碎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怪物!他们是怪物!”
“跑啊!快跑!”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幸存的守军士兵彻底丧失了斗志,哭喊着扔掉武器,朝着通道深处逃窜,或者干脆跪地举手投降。
但杀红了眼的变异体,以及紧随其后冲进来的、面无表情的第二集团军精锐士兵,并没有停下脚步。
对于敢于顽抗、以及那些被视为邓怀远死党的军官,一律格杀勿论。
通道很快被血腥和残肢断臂铺满。
地下指挥室厚重的防爆门,在特殊炸药狂暴的定向爆炸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扭曲变形,被硬生生扯开。
指挥室内,邓怀远和最后几个心腹军官,面如死灰地看着冲进来的、浑身浴血、散发着浓郁血腥味和狂暴气息的变异体。
以及它身后那些眼神冰冷、枪口冒烟的精锐士兵。
他们手中的武器,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杀气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砰!砰!”
两声干脆的枪响,邓怀远身边试图举枪的最后两名军官额头爆开血花,倒地身亡。
邓怀远本人则被一名士兵迅猛地卸掉武器,反剪双手,狠狠按倒在地,脸颊紧贴着冰冷、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地面。
战斗,或者屠杀,结束了。
高建军迈着平稳的步伐,走进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指挥室。
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两具尸体,目光落在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邓怀远身上。
邓怀远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合着尘土、汗水和绝望的疯狂,他死死瞪着高建军,嘶吼道:“高建军!李减迭的走狗!你们不得好死!用这种怪物!你们还是人吗?!京都的惨案是不是也是你们搞的鬼!你们这些屠夫!刽子手!人类败类!”
高建军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辱骂的愤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蹲下身,与邓怀远充血的眼睛平视。
“邓团长,” 高建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怀远的咆哮,“你我们是怪物,是屠夫。那你们呢?在国家危亡,民族面临前所未有之威胁时,为一己私利,占据战略资源,置沿海千万同胞性命于不顾,企图割据一方,继续作威作福。你们,又算什么?”
“放屁!那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们拿了油去干什么!这世道,谁有枪谁就是王!” 邓怀远喘着粗气,犹自不服。
“王?” 高建军轻轻摇头,站起身,俯瞰着他,“这世道,早就没赢王’了。只有生存,和死亡。你的选择,将你和你的弟兄,带向了后者。”
他不再看邓怀远,转身对旁边那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点零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处理一件废弃物品:
“邓团长意志‘坚定’,拒绝为人类存续事业贡献力量。按照战时条例,处理掉。‘饲料’还缺吗?”
技术人员推了推眼镜,毫无感情地回答:“报告军长,‘獠牙-7型’消耗较大,需要补充生物质和……刺激。”
“很好。” 高建军转身,向指挥室外走去,声音冰冷地传来,“喂给‘獠牙’。让它……处理干净点。”
“不!高建军!你不能!我是邓家的人!我叔叔是……啊!!!!”
邓怀远疯狂的叫骂和威胁,瞬间变成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名被称为“獠牙-7型”的变异体,在得到技术人员的示意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伸出巨大的、沾满血肉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怀远的腿。
在后者杀猪般的惨叫和绝望的挣扎中,将他如同破布娃娃般倒提起来,然后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
骨头被咬碎的嘎吱声,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以及那迅速微弱下去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伴随着变异体满足的咀嚼声。
高建军已经走到了通道外,对身后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恍若未闻。
他拿起通讯器,平静地汇报:
“指挥部,这里是高建军。七号油库已清理完毕,正在接管。资源完好,可投入使用。守军团长邓怀远及主要抵抗军官已伏法,余部正在甄别收容。完毕。”
山谷间的枪炮声早已停歇,只剩下风声,以及地下隐隐传来的、非饶咀嚼声。
夕阳的余晖给山谷染上了一层血色,仿佛在见证着旧秩序的彻底崩塌,和新秩序的……血腥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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