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的午后，周氏庄园书房内静谧安然。周志远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凝神审阅着桌上关于整合徐宏海外部分残余资产的报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深色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他那部加密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是一串来自美国的国际长途号码，备注着“雨（哈佛）”。周志远冷峻的眉宇间瞬间柔和了几分，按下接听键。
“爸爸！”电话那头传来大女儿周雨清亮却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校园里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
“雨，”周志远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这个时间打来，没课吗？还是又熬夜做项目了？”
“爸！先别这个！”周雨的语气又快又急，几乎没理会父亲的关心，“你快管管蓓！我快被他气死了，我什么他都不听！”
周志远微微一怔，儿子周蓓虽然性格跳脱些，但姐弟俩感情向来很好，很少听到女儿用这种近乎告状的语气。“蓓怎么了？闯祸了？还是功课跟不上？”他猜测着年轻人常有的烦恼。
“比闯祸严重多了！”周雨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口气，“他……他谈恋爱了！”
周志远失笑，放松地靠向椅背：“我当什么事。你们都这个年纪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只要不影响学业，注意分寸……”
“正常？！”周雨几乎是惊呼着打断他，“爸！如果是个普通女孩我也懒得管！可他找的是个日本姑娘！叫樱井由美子（Sakurai Yumiko）！他现在整个人都魔怔了，围着那个由美子转，课都不怎么去上了！晚上……晚上甚至经常不回宿舍！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
“日本姑娘？”周志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层微妙而不快的涟漪。并非他心胸狭隘，而是某种深植于民族记忆和历史伤痛的然抗拒感，几乎是瞬间从他心底升起。他可以与日本商人坐在谈判桌前彬彬有礼、据理力争，但涉及到子女婚恋、家族血脉交融，那完全是另一回事。这种情绪，他清楚，妻子张晓云只会比他更强烈，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原则性问题。
电话那头，周雨还在继续抱怨，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爸，你是最有原则的人！你怎么可能允许弟弟娶一个日本姑娘进门？反正我接受不了！我现在跟他话，他就嫌我烦，我老古董，有偏见！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那个由美子……”
周志远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能理解女儿的震惊和反对，这几乎是他能预料的家庭反应。但他毕竟历经风浪，不会仅凭国籍就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妄下断语，尽管内心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负面的。
“雨，”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先别急，也别跟蓓硬吵。把事情详细跟爸爸。那个女孩……叫什么？樱井由美子？她是什么背景？你们了解多少？蓓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周雨被父亲冷静的语气感染，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好像是东京来的交换生，学艺术的，长得是挺漂亮，话细声细气……但我觉得她心思很深，蓓根本玩不过她！他们是在一次留学生联谊会上认识的，然后就……爸，关键是态度！蓓现在完全被她迷住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周志远沉吟片刻。儿子正在热恋期，强行压制只会激起逆反心理。但这件事确实触碰到磷线，绝不能放任不管。
“好了，爸爸知道了。”他最终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暂时不要再和弟弟发生正面冲突，但也注意看着点他，别让他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我会找时间亲自跟他谈。”
“爸！你可得好好他！”周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气笃定了不少。
又叮嘱了女儿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学习之类的话，周志远才挂断羚话。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他心中的波澜却未平息。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繁茂的庭院，儿子的身影和那个陌生的日本名字在他脑中盘旋。这件事，恐怕比处理一桩复杂的商业并购还要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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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地球另一端，热带岛屿庄园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建军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沙滩裤，在私人健身房里对着沙袋挥汗如雨。结实的肌肉贲张，每一拳都凶狠有力，仿佛将沙袋当成了某个不共戴的仇人。砰砰的击打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时，他的心腹手下阿昆拿着卫星电话，恭敬地站在门口等候，不敢打扰。
直到一组组合拳打完，王建军喘着粗气停下来用毛巾擦汗时，阿昆才快步上前，低声道：“老板，国内的电话，刚挂断。初步查到一些东西，需要向您汇报。”
王建军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接过电话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拧开一瓶功能饮料灌了几口：“。”
“老板，这个周志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阿昆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敬畏，“他名下的核心企业是‘启航集团’，总部就在上海，但业务早就遍布全国了，地产、金融、科技、港口物流……很多领域都有深度涉足，而且很多都是行业的龙头。光是上市公司就有好几家。”
王建军听着，面无表情，但握着饮料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昆继续汇报，语气愈发谨慎：“我们还查到，他旗下确实有规模不的影视投资公司，参投过很多大片。服装行业也有涉及，是一个高端定制品牌的主要股东。另外，消息显示，他刚刚在法国处理完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牵扯到另一个也叫徐宏的富商，好像涉及绑架案，被他亲手解决了，法国警方那边都对他很客气……”
“上千亿？”王建军突然打断他，声音低沉地重复了之前听到的一个关键词，语气听不出喜怒。
“……只多不少，老板。”阿昆咽了口唾沫，“这只是明面上的资产评估，很多隐形财富和关系网根本查不到。他在国内的能力……非常大。”
健身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王建军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运转的微弱噪音。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眼神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极其复杂的、熊熊燃烧的嫉妒和愤恨！
上千亿！启航集团！行业龙头！法国警方都客气！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自己这二十年卧薪尝胆，抓住机遇，攫取财富，洗白身份，已经算是人上人，足以回去傲视群雄。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在他看来只是运气好些、手段未必比自己干净的周志远，竟然已经走到了如此高度！达到了一个他即便再奋斗二十年也难以企及的巅峰！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凭什么？凭什么他周志远就能在国内风光无限，享尽尊荣，而自己却要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海外，即便拥有财富也始终有一种无根浮萍的感觉？当年的冲突，失败的是自己，逃亡的是自己，如今看来，对方却踩着失败的自己，登上了他不敢想象的高峰！
强烈的屈辱感和嫉妒心瞬间淹没了他，将那沉淀了二十年的仇恨发酵得更加浓烈和恶毒。
“继—续—查！”王建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阴冷得让旁边的阿昆都打了个寒颤，“动用一切资源，给我往深里挖！他的生意有没有灰色地带？有没有见不得光的对手？他的家人、孩子都在哪里？有什么弱点？喜好？常去什么地方？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给我死死盯住他！我就不信，他周志远就真是铁板一块，毫无破绽！”
“是！老板！”阿昆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杀意和怨恨。
王建军挥挥手让阿昆退下，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健身房里。他猛地将手中的饮料瓶狠狠砸在地上，塑料瓶炸开，液体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风光无限的对手。
周志远……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狰狞而冰冷的笑容。
很好，你越是强大，摧毁起来才越有快福你等着，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拥有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夺过来，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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