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席上,一片死寂。
原本应该是庭审中火药味最浓、最为激烈的法庭辩论环节,此刻却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独角戏。
李国栋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
他听不到张伟那振聋发聩的控诉,也听不到旁听席上压抑的啜泣声。
他的脑海里,只有李赐刚才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以及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老王鞍”。
哀莫大于心死。
作为一名在法庭上厮杀半生的老律师,他知道,当他的亲生儿子当庭指认他为幕后黑手的那一刻,他的职业生涯,他的人生,甚至他的灵魂,都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辩护?
还有什么好辩的?
辩他是个好父亲?还是辩他是个好律师?
在这铁一般的罪证和血淋淋的人伦惨剧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且可笑。
“被告代表?”
审判长询问了三次,见李国栋依旧毫无反应,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怜悯。
“鉴于被告方放弃辩论权利。”
“咚——!”
法槌落下
“本庭宣布休庭!合议庭将在一个时后,当庭宣判!”
……
法院后方,合议庭评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屋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审判长解开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法袍领口,从烟盒里抖出三根烟,分发给另外两位陪审法官。
“都吧。”
审判长点燃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这案子,怎么判?”
坐在左侧的女法官,也就是刚才一直负责记录的刘法官,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把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子上,眼眶微红。
“事实部分,我觉得没有任何异议。”
“李国栋,身为法律从业者,知法犯法,教唆未成年人实施严重暴力犯罪,甚至传授反侦察手段,主观恶性极深!”
“李赐等五名被告,手段残忍,以剥夺他人生命为乐,且在庭审中毫无悔意,公然藐视法律!”
“定性为故意杀人和教唆杀人,我没意见!”
审判长点零头,目光转向右侧那位头发花白、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法官王法官。
“老王,你呢?”
王法官叹了口气,弹怜烟灰,声音有些沙哑:“事实认定上,我也没意见。这群畜生干的事,枪毙十回都够了。”
“但是……”
王法官话锋一转,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定性容易,量刑难啊。”
“李国栋好办,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从重处罚,死刑没跑。”
“关键是那五个的。”
王法官指了指桌上的法典,手指在颤抖。
“《未成年人保护法》白纸黑字写着呢。”
“不满十四周岁的人,不管实施何种危害社会的行为,都不负刑事责任。”
“这是一道红线,也是一道高压线。”
“如果我们判了死刑,那就是违法判决!”
“案子报上去,最高院核准死刑复耗时候,我们没有充足的法律依据,被驳回的概率很大!”
“到时候,咱们三个,轻则处分,重则脱掉这身法袍,甚至可能被追究枉法裁判的责任!”
王法官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挣扎与无奈。
“老陈,咱们都快退休了。为了一个注定会被驳回的判决,搭上咱们一辈子的清誉和晚节……值得吗?”
评议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刘法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力地闭上。
因为老王的是实话。
这是现实。
是冰冷的、不讲情面的司法现实。
审判长陈国正坐在主位上,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刚才庭审中张伟的那番话。
“如果死板的条文,成为了恶魔手中的免死金牌。”
“那只能明一件事:现在的法律,过时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种,落进了他原本已经有些干涸、有些麻木的心田里。
那是【言出法随】的力量。
它不是洗脑,而是唤醒。
它唤醒了这位老法官年轻时在国徽下宣誓时的那份热血,唤醒了他作为“正义最后一道防线”的初心。
如果不判死刑。
那五个恶魔会被释放,或者仅仅是送去收容教养几年。
等他们出来,他们会变好吗?
不。
李赐在法庭上的那个眼神告诉他,他们只会变得更坏,更隐蔽,更残忍。
到时候,会有第二个王乐,第三个王乐……
而那些鲜血,都会溅在他陈国正的法袍上!
“呼……”
陈国正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地看着两位同僚。
“老王,刘儿。”
“咱们干法官这一行的,一辈子审了千八百个案子。”
“我们要么是在照本宣科,要么是在和稀泥。”
“但今,我想任性一次。”
陈国正低沉道:“法治的每一次进步,从来都不是上掉下来的。”
“它需要有人去撞击那扇紧闭的门,需要有人去流血,去牺牲,去当那个‘出头鸟’!”
“哪一次法治的进步不是一个个敢于在争议中判决有罪无罪的法官在冲锋?!”
“如果所有人都畏首畏尾,都怕担责任,都守着那条过时的红线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法律永远只是冰冷的文字,永远无法温暖人心!”
陈国正指着窗外,那里是法院大楼的国徽。
“张伟得对。”
“面对这种极赌、超越年龄的恶。”
“如果我们退缩了,那我们就是帮凶!”
“我陈国正,穿了三十年法袍,临了临了,不想当个缩头乌龟。”
“我愿意为法治的进步,当这一块垫脚石!”
“哪怕最后被最高院驳回,哪怕明就被扒了这身皮。”
“我也要告诉世人,告诉那些潜在的恶魔。”
“年龄,从来都不是犯罪的护身符!”
陈国正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右手。
“我提议。”
“突破刑事责任年龄限制。”
“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李赐等五人死刑!”
“谁赞成?谁反对?”
刘法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丝激动,猛地举起了手。
“我赞成!”
“去他妈的处分!这案子要是不判死刑,我这辈子都会做噩梦!”
两只手举了起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老王身上。
王法官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陈国正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刘法官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法院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发誓要扫尽下不平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瞻前顾后,变得只会算计退休金和待遇了?
王法官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火都没点着。
“啪!”
他把打火机狠狠摔在地上。
“妈的!”
王法官咬着牙,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狠厉。
“老陈,你个老东西,都要退休了还拉着我发疯!”
“不过……”
他缓缓举起了那只略显枯瘦的手,和另外两只手并排在一起。
“这辈子循规蹈矩惯了,临走前,我也想疯一把!”
“成了,咱们这个判例就是中国法治史上的里程碑,咱们三个的名字是要进教科书的!”
“败了……”
王法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败了就败了!大不了这口黑锅,咱们三个老家伙一起背!”
“责任大家一起担!谁也别想跑!”
看着那三只高高举起的手。
陈国正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王法官的肩膀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老王!我果然没看错你!”
“你个老子,骨头还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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