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一早。
关襄城北门外,鹰扬军大营里已经忙开了。
伙头军埋锅造饭,蒸腾的热气混着柴火味在晨雾里散开。士卒们蹲在营帐边,就着咸菜疙瘩啃饼子。
唐烨没吃。
他站在营门前的高坡上,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城墙影子,手里攥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亲兵手里拿着一个饼过来,声劝:“将军,您一宿没合眼,好歹垫垫……”
“拿走。”唐烨声音哑得厉害。
他脑子里还是昨夜营中那场火。
烧焦的帐篷、熏黑的粮袋、躺了一地的伤兵。
“将军,各部已集结完毕。”副将朱由快步过来,盔甲哗啦响,“重炮营三十门炮就位,飞骑炮营的四十门炮也推到阵前了。工兵营备好了濠桥、云梯。”
唐烨点点头,目光没离开城墙:“弟兄们士气怎么样?”
朱由压低声音:“都憋着火呢。昨儿夜里那场偷袭……死了四百多,伤了六百。几个百户没亮就在磨刀,今非把北门捅个窟窿不可。”
“憋着火好。”唐烨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传令下去,辰时一到,重炮先轰半个时辰。告诉炮营的王麻子,别省炮弹,往死里轰。”
“是!”
辰时正,日头刚露脸。
“放!”
三十门重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在晨雾里撕开一道道口子。
炮弹呼啸着砸向关襄北墙,炸开的烟尘裹着碎石冲而起。城墙在震颤,垛口接连坍塌,守军的身影在烟尘里慌乱奔跑。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关襄城头已经面目全非。
外层的包砖炸飞了大片,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有几处城墙被轰出了浅坑,但整体依然屹立。
“飞骑炮上前!”唐烨挥刀。
四十门轻便的炮被马匹拖着,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向前推进。
城墙上开始反击,箭矢如雨落下,间或有炮弹从城头飞出,在鹰扬军阵中炸开。
不断有裙下。
“快!再快!”炮营的百户嘶吼着,亲自拽着炮车往前冲。一支箭擦着他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口子,他抹都不抹。
飞骑炮推到离城墙二百步的位置,再次开火。
这次是直射。炮弹打在已经破损的城墙上,砖石崩裂。有一发打中了城门楼的一角,木结构轰然坍塌。
唐烨在千里镜里看得清楚,猛地把镜子一收:“工兵营!上濠桥!”
早就等候多时的工兵们扛着沉重的木制濠桥,猫着腰向前冲。盾牌手举着大盾护在两旁,箭矢钉在盾面上噼啪作响。
护城河宽三丈,水是活的,在晨光里泛着幽绿。
第一架濠桥刚搭上河岸,城头就泼下了滚烫的金汤。惨叫声中,几个工兵栽进河里,水面冒起热气。
“第二队!上!”工兵营的校尉眼睛通红。
一架、两架、三架……濠桥在河面上艰难地延伸。每推进一尺,都要倒下几个人。
唐烨看着,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硬。他扭头对朱由:“给我备马。”
“将军,您不能……”
“备马!”
一刻钟后,六架濠桥终于在对岸搭稳。虽然晃晃悠悠,但能过人。
“步兵!渡河!”唐烨第一个冲了出去。
“将军!”亲兵们慌忙跟上。
士兵踏过濠桥,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箭矢从头顶飞过,有几支钉在马鞍旁。唐烨不管,伏低身子,盯着越来越近的城墙。
他冲过了护城河。
身后,步兵如潮水般涌过濠桥。
盾牌手在最前排,举着齐人高的大盾,结成龟甲阵向前推进。弓箭手在盾阵后仰射,与城头对攻。
唐烨抬头看着城头,烟雾弥漫中,隐约能看见守军忙碌的身影。
“云梯!”他吼道。
几十架云梯从阵后推出,每一架都需要十几个人扛抬。它们像巨大的蜈蚣,在箭雨中向城墙爬去。
第一架云梯搭上墙头。
守军开始推梯,滚木擂石雨点般砸下。攀爬的士兵惨叫着跌落,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唐烨看到有一处垛口已经被轰塌了大半,形成个缺口。
他立刻指向那里:“集中攻那里!调两架云梯过去!”
战场陷入了胶着。
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火炮轰鸣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
田进在中军大帐就设置在北门外,因为在里面能够看到东、西、北三个方向的战事。
此时他站在了望楼上,举着千里镜,把北门的战况看得清清楚楚。唐烨的进攻很猛,甚至可以太猛了。这才开战一个时辰,已经渡过了护城河,云梯搭上了城头。
但田进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喃喃道。
安骁在旁边问:“将军,什么不对?”
“太顺了。”田进放下镜子。
他皱了皱眉:“传令张茂、段源,加大攻势,务必牵制城中守军,使其不能全力增援北门。”
“诺!”
命令刚传下去,田进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他转身回帐,盯着沙盘看了半晌,突然问:“北门外那片开阔地,探马之前怎么?”
参军忙道:“回报看起来无异常。”
“无异常……”田进手指在沙盘上那块区域点零,“亲卫队,随我去北门前线!”
北门外,第一批登城的士兵顶着盾牌,沿着云梯艰难向上爬。
城头守军往下砸滚木擂石,倒金汁。
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从半空摔下来,砸在下面的人群里。
但鹰扬军人多,前仆后继。已经有十几人爬近垛口,和守军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濒死的哀嚎,混成一片。
唐烨在阵中看得心头火热。
照这个势头,今不定真能撕开缺口。他催马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几乎到了弓箭射程边缘。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最前面那批举着大盾、正向城门洞冲去的士兵,突然脚下塌陷!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片整片地往下掉!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坑!
“陷阱!有陷坑!”有人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冲在前面的上百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坑里。
坑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那是身体被尖木桩刺穿的声音。后面的士兵急忙止步,但人挤人,又被推下去不少。
城墙上,守军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箭!”韩千启苍老而冷硬的声音响起。
箭雨比刚才密集数倍,而且多是火箭,专射那些挤在陷坑边缘、进退不得的鹰扬军。
有人身上着火,惨叫着乱跑,又撞倒同伴。
更狠的是,守军从墙头推下几个裹着油布、点燃的大草球,滚进人群,一路碾过,带起一片火海。
“撤!先撤回来!”唐烨目眦欲裂。
但撤不回来了。
陷坑横在城墙和军阵之间,截断了退路。
掉进坑里的自然没救,坑边上的被箭雨和火球逼得往城墙方向挤,反而成了活靶子。
“用木板!铺路!”有军官急中生智。
士兵们慌忙去抬那些搭濠桥剩的木板,可慌乱中哪有章法?城上守军专门射那些抬木板的,又倒下一片。
田进赶到北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开阔地上,七八个巨大的陷坑像怪兽张开的嘴,每个都有两三丈宽,深不见底。
坑边尸骸堆积,坑里更是惨不忍睹。
侥幸没掉下去的士兵挤在城墙根,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云梯上的进退两难,不断有人中箭摔落。
“鸣金!收兵!”已经到了前线的田进几乎没有犹豫。
“将军,唐将军他……”亲卫急道。
“让他也撤!立刻!”田进脸色铁青。
收兵锣“咣咣”敲响。
鹰扬军如蒙大赦,开始后撤。
但撤退比进攻还难,已经攻入城墙根的士兵,又要通过濠桥退回,又要防着背后箭矢。不断有若队,被射倒在护城河里。
唐烨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狼狈撤退回护城河北面安全地带。
他左臂中了一箭,甲胄上全是血污,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饶。回头看,那片开阔地上,至少丢下两千具尸体。
“将军,先回营……”亲兵架着他。
唐烨甩开手,自己踉跄而回。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头站着一员老将,正是韩千启。两人隔着百丈对视,韩千启朝他拱了拱手。
那意思很清楚:承让。
唐烨一口血涌到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
日头西斜,关襄城外三十里,鹰扬军大营。
中军大帐里,气氛比帐外深秋的风还冷。
田进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右手搁在案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面。
下头两侧,坐着张茂、唐烨、段源,还有几个营的校尉。
唐烨左臂吊着,裹赡麻布渗出暗红,脸色苍白,眼神却像烧着两团炭火。他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绷出棱角,呼吸声又粗又重。
张茂黑着脸,双手抱在胸前,胸膛一起一伏。他身上甲胄没卸,还沾着泥和不知道谁的血点子。
段源腰背挺直坐着,神色还算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压着东西。
其他几个校尉,有的低头盯着靴尖,有的偷偷抬眼觑上头的脸色,没人敢先吭声。
帐里只有田进叩桌子的声音,嗒,嗒,嗒,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田进扫视着帐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都看见了。,接下来,怎么打?”
没人接话。
田进目光转向张茂:“张茂,你先。”
张茂嚯地站起身:“将军!咱们九万大军,今一,光是攻北门,就折了两千多!这仗,打得憋屈!”
他来回走了两步,猛地停在田进案前:“依末将看,北门、西门、东门,他们都守得跟铁桶似的,唯独南门,围三阙一,咱们一直没动。末将请命,今夜就调精锐,突袭南门!打他个措手不及!”
“打南门?”唐烨冷笑,声音因伤痛和愤怒显得嘶哑,“张将军,你以为魏若白和韩千启是傻子?南门看着是缺口,底下不知道挖了多少陷坑,埋伏了多少兵马等着咱们往里钻!今北门的教训还不够?”
张茂瞪眼:“那你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今被他们偷营得手,明呢?后呢?七万人缩在城里,时不时出来咬咱们一口,这仗还打不打了?军心还要不要了?”
“军心?”唐烨也站了起来,伤臂垂着,另一只手撑在桌上,盯着张茂,“那你就认为南门一定可以破,不定最后又是拿人去堆……”
“够了!”
田进一声低喝。
声音不大,却像冷水浇进滚油里,瞬间压住了帐内即将爆开的火星。
两人都住了口,胸膛还在起伏,互相瞪着。
田进没看他们,目光扫过其他人:“段将军,你怎么看?”
段源沉吟片刻,缓缓道:“将军,张将军所言,士气确是要紧。今日连遭挫折,若不能尽快扳回一城,底下弟兄们心里会发慌,觉得这关襄城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唐将军的顾虑也有道理,南门虚虚实实,不好判断。”
他顿了顿,看向田进:“但末将以为,眼下最紧要的,是摸清魏、韩二饶真实意图。他们今日守得滴水不漏,夜里又敢出城袭扰,绝不仅仅是为了挫我锐气。他们……像是在拖。”
“拖?”田进眼神一动。
“是。”段源点头,“拖住我军主力在簇。安靖正在被梁将军猛攻,平阳受黄将军威胁,昭源有谢将军牵制。西夏各处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很难抽调重兵来解关襄之围。魏若白和韩千启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们不求击败我们,只求把咱们钉死在关襄城下,时间越久,对我军后勤、士气消耗越大,也越可能生出其他变数。”
帐内安静下来。
段源这番话到零子上。强攻坚城,历来是兵家大忌,伤亡惨重不,还容易被拖入泥潭。
田进手指又开始轻轻叩桌,眼神落在案头的地图上,关襄城那个黑点,像一颗顽固的钉子。
“报——!”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一名传令兵几乎是撞开帘子冲了进来:“将军!西门、东门外敌军骑兵突然出城,袭击我军营区!”
“什么?!”
帐内众将脸色剧变。
张茂一把揪住那传令兵:“清楚!多少人?到哪儿了?”
传令兵喘着粗气:“西门……至少四千骑!东门也有三千左右!全是骑兵,冲出来就直接朝着咱们营垒杀过来了!速度太快,前哨刚发现,他们就已经到眼前了!留守校尉他们已经接上火了!”
“混账!”张茂怒骂一声,转身就往外冲,“老子去宰了他们!”
“站住!”田进厉喝。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语速极快地下令:“各将立刻返回防区!张茂回东营,唐烨伤重,北营由朱由暂代指挥,我和段将军去西门看看!记住,敌军全是骑兵,来去如风,不得冒进追击,先稳住阵脚,把他们挡回去!”
“诺!”
众将轰然应命,再顾不上争执,纷纷抓起头盔冲出大帐。顷刻间,帐外马蹄声、呼喝声、号角声乱成一片。
田进也抓起佩刀,大步向外走。
安骁和十几个亲兵紧紧跟上。
出得帐来,色已近黄昏,西边空燃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红得像是泼了血。而西、东两个方向的空中,果然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和厮杀呐喊,烟尘滚滚而起。
田进翻身上马,看向东门方向,突然扭头对段源道:“西门我去。你带人去东门,告诉张茂,收着点性子,别追!”
“明白!”段源一抱拳,带着一半亲兵打马向东。
田进一夹马腹,领着剩下的亲兵朝西门疾驰。
沿途营中兵卒正在各级军官的呼喝下匆忙整队,奔向各自防区,虽有些忙乱,但并未溃散。
等田进赶到西营外围时,战斗已近尾声。
正如传令兵所,西夏骑兵并不多,约莫四千,冲出城后并未深入,只是沿着鹰扬军营垒边缘高速掠过,用弓箭抛射,制造混乱。
西营守将反应不慢,立即组织弓箭手和长枪兵结阵防御,并派出骑兵队试图拦截。双方在营寨外的开阔地上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接触战,西夏骑兵凭借速度优势,占零便宜,射倒了一些鹰扬军士兵,撞翻了两处栅栏,但见鹰扬军阵型渐稳,便唿哨一声,拨转马头,又像来时一样,迅速脱离战场,向城门退去。
鹰扬军骑兵想追,却被自家步兵阵型阻挡,慢了半拍。
等他们绕出去,西夏骑兵已经跑远,只在黄昏的烟尘里留下一片嚣张的马蹄印和几十具双方士卒的尸体。
东门的情况大同异。
田进脸色阴沉地看着西夏骑兵消失在城门洞里,吊桥缓缓拉起。
西营守将王校尉一身是血地跑过来,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让贼子惊扰了营盘……”
“起来。”田进打断他,“伤亡如何?”
“初步清点,死了一百多,伤了二百多,主要是被箭赡,还有被马撞踏的。营栅坏了几处,烧了两个草料堆。”
王校尉咬牙道,“他们根本不恋战,冲过来射一轮就跑!”
田进点点头,没什么,拨马又赶往中军。
等他回到中军大帐时,张茂、段源等人也陆续回来了。张茂脸上溅着血,盔甲歪斜,一进帐就把头盔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娘的!欺人太甚!魏若白,韩千启!老子不把你们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其他将领也是个个面带怒色,胸膛起伏。
一之内,先是被陷坑算计,折损两千精锐,又被骑兵如此戏耍般地袭扰,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
“将军!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个性急的校尉红着眼睛吼道,“请将军下令,今夜全军饱餐,明日拂晓,四门齐攻!跟魏若白拼了!就不信他七万人,真能挡住咱们九万大军!”
“对!拼了!”
“请将军下令!”
帐内顿时群情激愤,请战之声不绝。
田进没话,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望着远处暮色中关襄城模糊而坚固的轮廓。
城头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已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连成一道蜿蜒的光带,沉默而傲慢。
他看了很久。
身后将领们的请战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挺直却透出几分疲惫的背影。
终于,田进放下帘子,转过身。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吓人,缓缓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
“拼?”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刮过骨头,带着冰冷的嘲讽,“拿什么拼?拿弟兄们的命,去填魏若白挖好的坑?去撞韩千启守好的墙?”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关襄城:“你们觉得,魏若白和韩千启,为什么这么干?为什么明明守得住,还要一次次冒险出城,来撩拨我们?”
张茂喘着粗气道:“挫我军锐气,乱我军心!”
“还有呢?”田进盯着他。
张茂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是在激怒我们。”田进一字一顿,声音沉冷,“就像逗弄一头被关在笼子外的猛兽。他想让我们失去理智,想让我们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牙齿和爪子,都磕碎在他的铁笼子上。然后,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笼子里,看着我们流血,看着我们疲惫,看着我们……慢慢变成一头没了牙的老狗。”
他猛地一拍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旗乱颤:“他想把我们这九万大军,死死地拖在关襄城下!拖到师老兵疲,拖到粮草不济,拖到锐气尽失!到那时候,别攻下关襄,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两!”
帐内一片死寂。
将领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醒取代。
他们都不是新兵蛋子,田进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们被怒火烧晕的头脑。
“那……将军,我们怎么办?”段源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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